晨光刺破薄霧,灑落在無敵門靜謐的山巒間。草木沾染著露水,在陽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澤。宗門內的一切似乎都與往常無異——雲陽在後山吭哧吭哧地劈著蘊含靈力的黑鐵木,秦雙兒在崖邊迎著朝陽吐納,劍意凜然,陸遠在庭院中對弈推演,棋子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敖青則泡在溫泉裡,發出滿足的嘆息。
然而,在這片祥和的表象下,一絲難以言喻的暗流在悄然湧動。源頭,便是那處僻靜的廂房。
清晨,當紅姑端著精心準備的、蘊含溫和藥力的靈粥來到廂房外時,正好看到白辰從裡面出來,並順手佈下了一層更隱晦的結界。
“他怎麼樣了?”紅姑將粥碗遞給白辰,輕聲問道。
“道基損傷極重,神魂亦有裂痕,非一日之功。”白辰接過粥碗,眉頭微蹙,“但《萬化欺天訣》確有不凡之處,竟能護住他一絲本源不滅,在虛空之海那種地方撐到現在。如今回到宗門,受此地道蘊滋養,恢復只是時間問題。”他頓了頓,看向紅姑,“只是,天道抹除的影響還在,除了你我,以及可能因同源而有所感應的無雙,其他人依舊無法認知他的真實身份。”
紅姑點了點頭,目光透過窗欞,隱約看到房內榻上那個蜷縮的、呼吸微弱卻平穩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萬年前需她仰望的師長,如今卻以這樣一種方式,成為了需要她照顧的“晚輩”,這種身份的錯位感,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
“孃親!”
就在這時,白無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少年快步跑來,氣息有些急促,他先是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然後才轉向紅姑和白辰,臉上帶著一絲殘留的困惑。
“怎麼了,無雙?”紅姑收斂心神,柔聲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白無雙撓了撓頭,清澈的眼眸裡帶著不解,“早上醒來,心裡那種悶悶的感覺好像輕了很多。但是……我的劍匣,特別是裡面的‘驚鴻劍’,一直在微微發燙,好像……很想靠近這裡。”他指了指廂房。
驚鴻劍,性烈如陽,乃是劍匣中最為剛猛熾熱的一柄。
白辰與紅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瞭然。白無雙與雷君化本源同出,即便記憶全失,即便被天道斬斷因果,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聯絡,尤其是對至陽至剛力量的感應,依舊無法完全隔絕。雷君化修煉《萬化欺天訣》演化出的純白雷霆,正是至陽至剛的極致體現。
“或許是你昨日受了驚嚇,劍匣靈力尚未完全平復。”紅姑找了個理由安撫道,“不要去打擾裡面的前輩靜養,知道嗎?”
“哦,知道了。”白無雙乖巧點頭,但還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廂房,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看著兒子走遠,紅姑轉向白辰,語氣帶著一絲擔憂:“這樣下去,遲早瞞不住。而且,虛空神族那邊……”
白辰抬手,輕輕拂去她肩頭並不存在的塵埃,動作自然而親暱:“無妨。瞞不住,便無需再瞞。至於虛空神族……”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們既然敢伸爪子,就要有被剁掉的覺悟。岳母那邊,你多留意,虛空神族定會利用她的舊情。”
紅姑鳳目一凝,點了點頭:“我明白。”她太瞭解自己的母親,紅蓮外表威嚴,內心卻重情,尤其對誕生了她的虛空神族,總存著一分難以割捨的香火情。這正是虛空神族可以利用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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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神兵島眾人暫居的客院中。
紅蓮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雲海翻騰,手中摩挲著一枚古樸的、閃爍著微弱銀光的符文石。這是當年她離開虛空神族時,唯一帶走的東西。
嶽斷天走到她身邊,看著妻子緊鎖的眉頭,粗聲勸道:“夫人,還在想虛空神族的事?我看那虛惑言辭閃爍,未必可信!你可別心軟!”
紅蓮嘆了口氣,將符文石收起:“我並非心軟,只是……巨人族兇殘暴戾,若虛空神族所言非虛,他們確實已到滅族邊緣,我……”
“哎呀,就算如此,那也是他們的事!”嶽斷天有些急躁,“我們現在有女婿在,有無雙,日子過得好好的,何必去蹚這渾水?我看那白辰小子,雖然有時候不著調,但心裡有譜得很!他既然沒當場答應,肯定有他的道理!”
紅蓮何嘗不知這個道理?但那份源於本源的羈絆,並非那麼容易斬斷。她只是隱隱覺得,虛惑的出現,以及那個突然歸來的、身份詭異的老道士,似乎預示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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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陸遠放下了手中的棋子,面前的棋盤上星羅棋佈,推演的結果卻是一片混沌。他揉了揉眉心,看向那處被結界籠罩的廂房方向。
“奇怪……此人身上天機遮蔽之重,簡直聞所未聞,彷彿被整個天地所排斥……但他又與師尊,與師孃,甚至與小師弟之間,存在著極其微弱卻斬不斷的因果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陸遠低聲自語,眼中充滿了濃厚的興趣與一絲不安,“而且,自昨日從流火城歸來,推演諸天大勢,便總覺得有一層陰霾籠罩,似乎有某種禍水,正被悄然引向本門……”
他沉吟片刻,指間再次捏起一枚棋子,其上光芒流轉,開始嘗試從另一個角度進行推演——不再聚焦於雷君化本身,而是追蹤那昨日曇花一現的“虛空神族”可能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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