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遷躍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散,眾人已置身於一片全新的、死寂得令人心悸的天地。
這裡便是陸遠推演出的隱匿點——一處位於諸天夾縫中的廢棄星域。沒有恆星的光芒,沒有生命的跡象,只有無數破碎的、如同被巨力捏碎的星辰殘骸,如同巨大的、沉默的墓碑,漂浮在永恆的冰冷黑暗之中。稀薄的、帶著腐蝕性的混沌氣流如同幽靈般在殘骸間穿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法則在這裡呈現出一種怪異的“惰性”,既不穩定,也缺乏活性,反而形成了一種天然的遮蔽,阻隔著外界的窺探。
“此地法則沉寂,能量稀薄,雖不適修煉,但勝在隱蔽。”陸遠環顧四周,迅速做出判斷,隨即開始佈設更加精密的隱匿與防護陣法,道道符文融入周遭的星辰殘骸與惰性法則之中,將眾人所在的一片較大隕石內部悄然改造為臨時的容身之所。
無人有暇欣賞(或者說這根本無可欣賞)這異域的“景緻”。所有的目光,依舊聚焦在那被黑色光繭包裹的孩童身影上。
紅姑小心翼翼地,幾乎是捧著那光繭,將其安置在隕石內部一處相對平整的區域。光繭觸地,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搏動,汲取著周圍稀薄的能量,維繫著內部那脆弱的存在。
孩童白辰依舊閉目,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在全力對抗著體內的傷勢。他體表那些規則裂痕在光繭的溫養下,不再有新的血液滲出,但也沒有絲毫癒合的跡象,彷彿一道道永恆的傷疤,刻印在這新生的軀體上。
“師尊他……”雲陽看著那孩童身影,聲音低沉,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眼前的師尊,氣息比歸來時強了一絲,但依舊微弱得讓人心慌。
“強行中斷蛻變,破關死戰,又引動遠超負荷的力量……道基受損之重,恐非常規之法能愈。”雷君化靠坐在一旁,聲音虛弱卻帶著凝重。他身為大弟子,又修煉《萬化欺天訣》,對白辰的狀態感知最為清晰。“如今這孩童之軀,既是新生,也是一種自我保護,將大部分損傷都顯化於外。若強行恢復成年形態,恐有立刻崩解之危。”
此言一齣,眾人心情愈發沉重。
嶽斷天嘆了口氣,從儲物法寶中取出各種珍藏的神藥、靈髓,皆是療傷聖品,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芬芳與磅礴生機。他將其遞給紅姑:“先試試這些,看能否有些效果。”
紅姑默默接過,取出一滴散發著九彩霞光的“萬物源液”,試圖以神念引導,渡入光繭之中。然而,那蘊含著無盡生機的源液在接觸到光繭的剎那,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斥開來,根本無法滲透進去!
“不行……”紅姑搖了搖頭,眼中希望的光芒黯淡下去,“他的身體……似乎在排斥外來的生機之力。”
秦雙兒嘗試以精純的劍意梳理周圍紊亂的法則,想為白辰創造一個更穩定的環境,卻發現自己的劍意如同石沉大海,對此地的惰性法則影響微乎其微。敖青釋放出溫和的龍凰氣息,試圖靠近安撫,那光繭也只是微微波動,並無更多反應。
一切外部的輔助,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或許……只能靠師尊自己了。”陸遠布完陣法,走了過來,看著光繭中那張稚嫩卻緊蹙眉頭的小臉,沉聲道,“我等能做的,便是守在此地,為他護法,不讓他再受任何打擾。”
眾人沉默,最終都緩緩點頭。這是目前唯一的選擇。他們環繞著光繭坐下,如同守護著最後的火種,各自運轉功法,一邊療養自身的傷勢,一邊警惕地感知著外界可能出現的任何風吹草動。
時間,在這片死寂的星域中,彷彿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日,或許是數日。
一直靜默懸浮在光繭旁的殘刀,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刀身之上,那些暗紅色的鏽跡彷彿活了過來,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一絲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精純無比的寂滅本源氣息,從殘刀內部滲出,如同涓涓細流,主動匯入那黑色的光繭之中。
這氣息與白辰同源,不再是狂暴的毀滅之力,而是帶著一種溫順的、滋養的意味。
光繭在接收到這股氣息後,搏動的頻率似乎加快了一絲,色澤也變得更加深邃。內部,孩童白辰那緊蹙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舒展了一分。
這一幕,讓一直密切關注著的眾人心中微動。
“這刀……”紅姑看著那柄殘破的鐵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正是這柄刀,在最後時刻與辰哥並肩作戰,斬殺了神王。如今,又是它在主動滋養辰哥。
“它似乎……在以自身本源反哺師尊。”雷君化若有所思,“此刀與師尊性命交修,或許,它的力量才是目前唯一能被師尊接納的。”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光繭中的孩童白辰,忽然無意識地動了一下手指。緊接著,他周身那無數規則裂痕之中,開始有極其細微的、如同星辰塵埃般的金色光點緩緩飄散出來。
這些光點,並非血液,而是他破碎的規則本源在殘刀氣息的引動下,被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排出體外。每一粒光點的飄散,都彷彿帶著千鈞重負,過程緩慢而痛苦。
光點離開身體後,並未消散,而是被那黑色的光繭吸收、轉化,最終化作更加精純的黑色能量,反過來緩緩滋養著他那佈滿裂痕的軀體。雖然裂痕依舊猙獰,但其邊緣,似乎不再那麼“新鮮”和“活躍”,多了一絲被強行“固化”的跡象。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極其痛苦的自我修復過程。以殘刀的本源為引,以自身排出的破碎規則為養料,在這絕對寂靜的廢棄星域中,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與死亡賽跑的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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