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一直隔在靈魂與肉身之間、意識與本源之間的一層無形薄膜,被戳破了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
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卻無比精純、無比凝練的“暖流”,從那混沌之氣與生命意志接觸的點,悄然滋生,然後如同滴入乾涸沙地的清泉,緩緩浸潤開來。
這“暖流”所過之處,那些破損經脈帶來的刺痛、臟腑的鬱結、肌肉的酸脹……並沒有立刻好轉。但它帶來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不再是麻木的忍受或尖銳的痛苦,而是一種清晰的“存在感”,一種彷彿沉痾積弊被細微觸動的“癢”與“麻”,其中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機?
與此同時,白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似乎清明瞭一絲,肉身的沉重感也略微減輕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不是傷勢痊癒,而是那種瀕臨崩潰的虛弱邊緣,被向後稍稍拉回了一線。
長春道基的構築,竟然是以這種近乎“內觀自省”、“調和本源”的方式,悄無聲息地開始的。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修為暴漲的快感,只有一種緩慢的、根基性的、從生命最底層開始的……重塑與夯實。
白辰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淡淡腥氣的濁氣,睜開了眼睛。
眸中依舊佈滿血絲,臉色依舊蒼白,但眼底深處,那一直縈繞的、因劇痛和虛弱帶來的渙散與迷茫,似乎凝練了極其細微的一絲。多了一點沉靜,一點……紮根於痛苦的堅韌。
“哦?有點意思了。”古長生一直盯著他,猩紅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訝異。他修為高深,見識廣博,雖然不練《長春天元功》,卻能隱約感覺到白辰身上氣機的微妙變化。那是一種向內收斂、向下紮根的變化,與尋常修士吸收靈氣壯大自身的路子迥異。“看來你那顆榆木腦袋,還沒全鏽死。不過……太慢了!照這個速度,老子等到壽元耗盡,你也未必夠資格讓老子活動筋骨!”
他嘴上刻薄,眼神里那扭曲的期待卻更加灼熱。白辰身上這種細微而本質的變化,正是他等待的徵兆——那個讓他又恨又“著迷”的對手,正在以一種獨特的方式,開始“迴歸”。
白辰沒有理會古長生的嘲諷。他微微活動了一下手指,依舊無力,但那種彷彿與身體隔著一層的麻木感,似乎減輕了微不可察的一分。他看向被安置在一旁、依舊昏迷的赤璃。
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當他體內那一絲微弱的“長春”暖流滋生時,赤璃那一直緊蹙的眉頭,似乎也微不可察地舒展了那麼一瞬。她體內那股混亂的、灼熱與陰寒交織的氣息,也彷彿被一絲極其溫和的外力拂過,出現了短暫的平緩。
是巧合?還是《長春天元功》的道韻,對她體內的傷勢也有某種微妙的安撫?
白辰心中微動,但此刻無力深究。
就在這時,一直靠在巖壁邊調息、同時警惕四周的忠伯,忽然低聲道:“三少爺,白鋒……外面的風聲,有點不對。”
白鋒立刻握刀起身,側耳傾聽。
洞外,黑風暴早已停歇,但此刻傳來的,並非雨後山林的清新聲響,而是一種……過於密集的、彷彿有許多細小爪子快速掠過灌木和岩石的“沙沙”聲,由遠及近,正從多個方向,朝著他們所在的洞口區域包圍而來!
黑暗中,亮起了一雙雙幽綠、猩紅、或慘白的細小光點,密密麻麻,帶著貪婪、飢餓與冰冷的殺意。
“是‘腐骨豺’!成群結隊!數量……很多!”白鋒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腐骨豺是黑風山脈外圍一種令人頭疼的低階妖獸,單體實力只相當於煉氣中期,但向來成群活動,數量動輒上百,悍不畏死,喜食腐肉,更擅長配合騷擾,尖牙利爪帶有輕微的麻痺毒素,對狀態不佳的修士威脅極大。
他們之前選擇這個洞穴,就是看中其隱蔽和易守難攻。但此刻,這群腐骨豺顯然是被某種氣息吸引,或者……驅趕而來。
白辰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了嘴角噙著一絲冰冷戲謔笑意的古長生。
古長生把玩著手中的黑色骨片,猩紅的眸子掃過洞外那密密麻麻的幽光,懶洋洋地道:“看老子幹嘛?修煉可不是閉門造車。適當的‘壓力’,有助於激發潛能,加速成長。這些小傢伙,正好給你練練手,鞏固一下你那剛找到的、可憐巴巴的一點‘感覺’。”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放心,老子說話算話。在你被這些小東西啃得只剩骨頭之前,老子不會讓你真死的。當然,你旁邊那個紅衣服的小妞,還有那兩個老弱病殘,會不會被順便叼走幾塊肉,老子可就管不著了。”
“你!”白鋒怒視古長生。
忠伯按住他,獨臂握緊了刀柄,眼神凝重。他知道,古長生這個瘋子,所謂的“護道”,就是這種將人逼入絕境的方式。躲是躲不掉了。
白辰緩緩站起身,身體的每一處依舊在疼痛,但那股新生的、微弱的“暖流”在緩緩流轉,帶來一絲異樣的力量感——不是蠻力,而是一種對身體更清晰的掌控,一種面對危機時更加沉靜的洞察。
他看著洞外越來越近的幽光,聽著那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和低沉的獸喉,又看了一眼昏迷的赤璃和緊張的同伴。
重修之路的第一課,竟然就是一場被“護道者”親手引來的、血腥的生存試煉。
他沒有抱怨,沒有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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