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沒有回應,全神貫注。指尖劃過最後一筆,一個覆蓋整個山谷核心區域的、複雜而和諧的翠綠色道韻陣圖在空中一閃而逝,隨即悄無聲息地融入腳下的土地、周圍的巖壁草木之中。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種子破土而出的顫動,在山谷中迴盪。
下一刻,白鋒清晰地感覺到,山谷中的氣息變了。那原本微弱的“養魂地氣”似乎被放大了數倍,變得清晰可感。寒潭水面漾起微波,潭水中的靈氣似乎也濃郁了一絲。巖壁上的青苔更顯翠綠,老樹的枝葉彷彿都舒展了幾分。整個山谷瀰漫著一股令人渾身舒暢、心神寧靜的蓬勃生機。
尤其是赤璃躺著的那片草地,青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變得更加鮮嫩,絲絲縷縷的翠綠色生機道韻從地面升起,溫柔地包裹住她的身軀,緩緩滲入。
赤璃緊蹙的眉頭,似乎微微舒展了一絲,呼吸也略微平穩了些許。
“此陣可匯聚方圓十里內的天地生機,滋養赤璃神魂肉身,延緩傷勢惡化,也能助你恢復些許元氣。”白辰看向老驢,語氣緩和了些,“老夥計,你損耗最大,需要沉眠多久?”
老驢走到陣眼位置——寒潭邊一塊光滑的青色巨石旁,臥了下來,神念中帶著明顯的倦意:“這次跨界傳送,動用了‘九天鎮界碑’的核心烙印,傷了些根本。在這陣中沉睡,藉助地氣和你的生之道韻溫養,至少需要十日,方能初步恢復行動力和部分記憶。若要恢復能幫上忙的戰力……怕是得按月計了。”
“十日……”白辰沉吟。赤璃體內的蝕心引倒計時,也差不多是十日。時間很緊。“好,你安心沉睡。十日後,我們出發去尋‘天一真水’。”
老驢點點頭,腦袋伏在前蹄上,眼皮漸漸耷拉下來。在陷入沉眠前,它最後傳出一道神念:“老白……小心些。我跨界時,感應到玄天界的天道枷鎖……似乎有細微的波動。影辰那傢伙,可能已經察覺到‘道種’徹底歸位了。還有,千流城下那座水府……氣息有點古怪,不完全是水元之力,似乎摻雜了點別的東西……你進去時,多留個心眼……”
神念漸弱,終至無聲。老驢的氣息徹底收斂,彷彿真的變成了一頭普通的老驢,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只有它周身隱隱流轉的、與山谷中“生生不息陣”共鳴的微弱道韻,證明著它的不凡。
白辰默默記下老驢的提醒,走到赤璃身邊,盤膝坐下。他需要持續以自身道韻引導大陣生機,精準地滋養赤璃,同時監控她體內那脆弱的平衡。
白鋒將忠伯的遺體小心地安放在山谷一角乾燥的岩石上,以靈力隔絕了溼氣。他跪在遺體前,重重磕了三個頭,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他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少爺需要他,赤璃姑娘需要救治,忠伯的仇……也一定要報!
他起身,走到白辰身側數丈外,同樣盤膝坐下,開始默默運功調息。他要儘快恢復狀態,保持警惕,護衛少爺和這片暫時的棲身之地。
古長生打了個哈欠,身影一晃,消失在一塊巨巖的陰影中,只留下淡淡的血煞氣息縈繞,作為警戒。他不需要調息,這縷分魂的力量來自於本體源源不斷的供給和血魔之道的特性,只要不是瞬間耗盡,恢復極快。他的任務,是防備可能追蹤而來的外部威脅,以及……盯著白辰,看他這條“新路”,到底能走出什麼花樣。
山谷恢復了寂靜。
月光,霧氣,寒潭微光,草木清香,還有那瀰漫在整個空間的、溫和卻磅礴的生機道韻。
白辰閉目凝神,長春天元功在體內緩緩運轉。蘊種境圓滿的道種雛形在丹田中沉浮,吞吐著天地靈氣與陣法匯聚的生機,不斷壯大、凝實。他清晰地感覺到,只要自己願意,隨時可以引動道種,衝破關卡,踏入築基,甚至憑藉前世境界認知,一路高歌猛進,短時間內恢復到金丹、元嬰也並非難事。
但他沒有。
前世之路,霸道酷烈,以力證道,橫掃諸天,最終卻困於“無敵”之巔,看不見更遠的風景,也未能真正護住所珍視的一切。
此生,他得《長春天元功》,明悟逍遙真意。他要走的,是一條紮根於無盡生機、成長於天地自然、最終超脫於物我羈絆的“生長”之路。
快,不是目的。
完美無瑕的道基,隨心所欲的逍遙,守護珍視之人的能力,以及……看清那“無敵”之上,究竟還有什麼。
這才是他此生所求。
夜色漸深,群山無聲。
在這隱秘的霧瘴幽谷中,一條潛龍暫棲,溫養利爪,等待著風雲再起之時。
而谷外,千流城方向的夜空,隱約有幾道流光劃破天際,如同不安分的螢火,在群山外圍逡巡搜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