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我的讚歎,旁邊那幾位老專家也都微笑頷首,他們還以為我也跟他們站在了同一條戰線。
有人開口附和道:“小夥子,眼力不錯啊,這件元青花魚藻紋大罐世所罕見,簡直是國之重寶啊,這樣的東西要是我們不能給帶回去,簡直就是歷史的罪人!”
雲教授這時也開口說道:“楊風啊,我記得你對蒙元時期的文化有過深入的研究,這幾年想必你的造詣更加精進了,這樣的元代重器確實不可多得,這也是你極好的學習機會。”
我一直沒有放下手中的這件瓷器,一邊仔細端詳著,我一邊在琢磨著如何巧妙的捅穿這層窗戶紙,這幫老專家集體看好這件瓷器,我作為一個後生晚輩,雖然明知道這件東西不對,但我也要給他們留足面子才行。
我終於放下了手中這件大罐,開口對雲教授說道:“老師,我跟著您學習的那段經歷確實受益匪淺,您給了我很多新的啟發,我後來也對蒙元時期的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等方面有過研究,其中對於元代青花瓷我也下了一番功夫,國內可供研究的資料、標本都太少了,我專門往國外跑過好多次。”
“是啊,據說在土耳其、伊朗等地的博物館裡珍藏了不少的元代青花瓷珍品,咱們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到頭來還要出去還能看得到,可悲可嘆啊!還好,這次咱們能有機會把這麼一件重器帶回家,相信以後這樣的機會也能越來越多,對於咱們搞研究的人來說,實在太好了。”雲教授顯然也是看走了眼,他也堅定的認為這件擺在眼前的青花大罐就是元代真品無疑。
我這時話鋒一轉,突然開口說道:“老師,您還記得當初您在我家裡看到的那幅古畫嗎?”
聽到我的話,雲教授顯得有點愣住了,我突然提起這件舊事,當然不會是隨便說說,顯然意有所指。
當年我們為了尋找有關元代皇陵的線索,曾經搞來了一幅宋元時期的古畫,我跟胡胖子都沒有從中看出問題,對著那破畫還翻來覆去的研究,反而是雲教授從中發現了一處破綻,他老人家指明以後,我跟胡胖子才曉得那幅古畫原來只是一幅高仿的贗品,為此我還專門去豐澤園擺了一桌宴席,陪著雲教授一醉方休。
“楊風,你的意思……”雲教授果然通透,我隨便點了一下,他老人家立刻心領神會,我肯定是剛才從這件青花大罐上發現了什麼問題。
在我之前,只有酒鬼劉一人明確表示這件器物不對勁,但他當時並沒有拿出實際的證據來,那幫老專家還以為酒鬼劉不過是譁眾取寵罷了,他們都是正經科班出身,酒鬼劉不過就是個唯利是圖的盜墓賊,憑什麼跟這些人公開叫板唱反調,要是承認了酒鬼劉的觀點是對的,那不是公然把臉丟乾淨了嗎?
由於本次接收回流文物事關重大,有著深刻的正面意義,所以從上到下,所有人都是格外重視,為此還專門立了一個規矩,那就是一件器物的真偽判定必須要有專家小組的全員透過才算數,專家小組的任何一個成員都有一票否決權,也就是說只要有一個人提出異議,那本件器物就會暫時擱置。
“老師,我對這件青花大罐有點不同看法。”
聽到我的話,所有人都顯得十分詫異,他們沒想到我剛加入專家小組就站在了對立面,走了一個酒鬼劉,又來了一個刺頭。
一個老專家這時按捺不住,主動跳了出來,“小夥子,你可要謹慎發言啊,這件青花大罐我們都看過了,大家一致認定絕對真品無疑,年輕人可不能信口開河!”
立馬有人跟著開口發言,“就是,年輕人不要為了出風頭就標新立異,這是嚴肅的學術問題,可不是你們年輕人彰顯個性的時候。”
這時,更有個脾氣火爆的老頭走上前來,他指著桌子上的青花大罐怒氣衝衝的對著我喊了起來:“這件東西要是假的,老頭子我就給它吃下去!簡直是笑話,這樣的精品瓷器有誰能仿造?”
現場的氣氛頓時有些緊張了起來,雲教授這時也頗有些尷尬,我說起來也算得上是他的弟子,現在卻犯了眾怒,他雖然愛護我,可他也是個正直之人,只認真理,不認關係親疏遠近,他內心裡也是認為這件青花大罐毫無破綻。
雲教授這時開口說道:“楊風,咱們搞研究的人就要追求實事求是,既然你對這件器物有不同的看法,那你也說出你的理由,講出個一二三來,真理越辯越明嘛!”
“老師,這件青花大罐確實燒製得形神兼備,但我剛才仔細觀察之下,發現了一個確鑿無疑的漏洞,我實在是不吐不快啊!”
“什麼確鑿無疑的證據?”眾人聽到我的話,幾乎都齊聲追問起來。
我這時拿過一支桌上二十倍的放大鏡遞給了雲教授,然後找到那條鱖魚,手指著尾巴處。
雲教授遲疑了片刻,結果放大鏡迫不及待的貼近了那條活靈活現的鱖魚,按照我的指引,雲教授專注的觀察著魚尾巴,周圍那幫老專家們也都屏氣凝神,伸長了脖子湊了上來。
只看了不到半分鐘,雲教授拿著放大鏡的手就開始控制不住的顫抖了起來,我趕緊上前一把攙扶住了他老人家。
雲教授有些失神的喃喃自語道:“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這世上竟然有人身懷如此偷天之功?”
這幾句話雖然聲量不大,卻清晰的傳入了在場聚攏著的每個人的耳朵裡,所有人全都心中一驚,看來雲教授這是真的看到了什麼。
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這時也迫不及待的接過放大鏡,按照我剛才指的地方靠近了觀察起來,不出所料,這位老專家的反應跟剛才的雲教授簡直如出一轍,看過以後,這位老前輩也呆呆的愣在了當場,他內心的震撼實在太大了,過去奉為金科玉律的那些信條突然在這一刻轟然倒塌,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能仿造出這等能夠以假換真的東西來,這等於打碎了這些老專家們過去大半輩子的教條。
古玩鑑定向來信奉的就是眼學,一雙能夠辨偽識真的眼睛就是最終極的武器,老專家們的經驗就是尺子,雖然後來出了碳十四、熱釋光等科學的檢測方法,但在圈內,有名望的老專家的話就是最具含金量的,但現在,一切都被打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