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通電話，我先是問候道：“劉哥，你好點沒？”
“哎呦！哎呦！”我就只聽見酒鬼劉哼哼唧唧的，看來這老小子昨晚那頓揍捱得不輕，休息了一晚上，反而身體的疼痛感更加劇烈了。
“劉哥，不行的話你去醫院住幾天吧，你這樣也夠慘的。”說實話，我這會甚至挺想笑的，這老小子活該吃虧，誰讓他看到美女就被豬油蒙了心。
“算了吧，我還能扛得住，去醫院裡躺著沒病也得給我整出病來，我才不去呢！”
“行吧，你就犟吧！劉哥，我這會是有點急事跟你說，剛才我已經點破了那件元青花大罐的破綻，有人要打電話回國內去查一查那個叫李元華的瓷器匠人，要是那人坦白交代了說是你找他定製的這件東西，我怕會給你惹麻煩。”
酒鬼劉聽完卻並不緊張，“哈哈哈，放心吧，這事用不著擔心，這事扯不到我的頭上來。首先我當時定製這件瓷器時並沒有親自出面，我安排的是一個手下人去辦的這事，另外，李師傅懂江湖規矩，他也不會隨便亂咬別人，他本來就是製作的工藝品，至於其他人拿他製作的器物出去如何坑蒙拐騙那都與他無關，誰查也沒用，這事合情合理合法的。”
“原來如此，那就好，我也是擔心給你惹上什麼麻煩。你之前據理力爭的指明這件東西不對，現在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那幫老專家算是對你刮目相看了，剛才他們還在誇讚你呢！”我這話並不是恭維，事情確實如此，酒鬼劉頂住壓力獨自站出來，這也是一種勇氣，明哲保身是一種智慧，但是能夠堅持原則才難能可貴，所以那幫老專家對酒鬼劉的印象改觀了不少。
“楊風，沒事，我休息兩天就儘快歸隊。”
要說各種文物類別中最難鑑定的當首推書畫類的物件了，長期以來，古代書畫都被稱之為“黑老虎”，這東西根本沒有固定的標準，鑑定的人只能透過紙張的老舊程度、裝裱的工藝、作品中的名人題跋跟印章去推論，再結合作品本身的創作水準與風格去綜合判斷，但對藝術品的欣賞本來就是一件十分主觀的事情，同一件作品在不同人眼中看到的感受也是不同的。
打個比方，如今西方繪畫中炙手可熱的畢加索，有人覺得他是偉大的天才畫家，也有人覺得他那不過是雜亂無章的信手塗鴉，所以根本就沒辦法統一觀點。
我們這次要接收回國的文物中就有不少的書畫類作品，所以書畫鑑定小組的專家們承受的壓力尤其巨大。
我們這邊剛爭論完元青花大罐的真偽，就聽到隔壁房間裡書畫鑑定小組的專家們吵作一團，雖然說這些專家們都是文化人，可脾氣上來了也是直抒胸臆，跟市井小民沒什麼兩樣，拍桌子、踢板凳甚至指著開口罵娘也是常事。
“老金，你就是個老學閥，憑什麼就聽你的？你是古代的皇帝老兒嗎，張嘴就是金嘴玉言？”
“姓陳的，你也別裝大尾巴狼，還什麼‘陳半張’，任何書畫攤開半張你就能定真假，徒有虛名而已，我就不信你那一套，我還不知道你呀，過去在琉璃廠當了幾天學徒，不過就是個端茶倒水跑堂的……”
青銅器、瓷器、書畫、雜項等各個類別的專家們都在相互挨著的房間裡工作，所以爭吵聲一下就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現在我身邊的一位老專家開口說道：“壞嘍！聽聲音是陳老跟金老兩位吵起來了，咱們得趕緊去看看，勸勸架。”
又一位老專家說道：“這兩位，怎麼還跟小孩一樣的對罵起來，咱們趕緊過去給拉開，等會別打起來嘍！”
我一時之間有些驚呆了，怎麼這一把年紀，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們還如此的暴躁，或者說搞這行的許多都是性情中人，有啥事也不藏著掖著。
我跟著眾人來到了隔壁的房間裡，兩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正指著桌上的一幅書畫爭得各自臉紅脖子粗的，看了讓人只覺得可愛。
“二位，二位，這是怎麼了？稍安勿躁嘛！”
“呦，王老，你來得正好，你來評評理，老金他非說這幅唐代的書法作品沒問題，而我有不同的意見，你來給看看！”
“別激動嘛，陳老，您二位都多大年紀了，怎麼還跟小孩一樣吵起來了！”
“王老，你來評這個理，有不同意見沒關係，但這姓陳的說不出具體的理由，他這不是抬槓嗎？誰主張誰舉證，這沒毛病吧！總不能張嘴說白話，信口胡咧咧！”
被稱作陳老的老人聽到對他的指責，火氣更盛了，“你說誰胡咧咧，你才胡咧咧！你這個老學閥，你還以為這是你們滿清的天下啊，你說啥就是啥，我告訴你，你那一套不靈了！”
原來這姓金的老爺子跟末代皇帝還是本家親戚，他們都是一個姓的，金老爺子從小就跟著當時的大名家學習，自然是見慣了各種奇珍異寶，他本人也在金石古玩方面有著極深的造詣，在當今書畫圈那可是泰山北斗般的人物。
不過這位金老爺子最不喜歡別人拿他的身份說事，改朝換代都多少年了，他早就忘了自己過去的身份，所以解放後，他乾脆連姓氏都改成了漢姓。
要說這金老爺子跟陳老爺子也是半生的舊相識了，甚至可以說二人是相交多年的摯友，這樣的爭吵在他們的過往經歷中並不少，爭吵也只是因為觀點不同，並不會有任何愁怨摻雜其中，吵過以後也能很快和好，熟悉他二位的人也都瞭解這一點，他們都是率性之人。
金老爺子也不甘示弱，“姓陳的，你少扯那些有的沒的，今天咱們就爭個高低，這件書畫它到底是真是假，自有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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