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西面試還在繼續,順利的話,兩週之後入職,她也不知道那個面試官心裡咋想的,但是米西沒有亂想,只是繼續帶娃做飯,對這個新工作不抱太大希望。
米西正對著電腦投簡歷,防盜門被拍得震天響。她揉著發澀的眼睛起身,心裡已經有了數——準是表妹又鬧離婚。果不其然,剛拉開門,表妹就像只淋了雨的小獸,拖著哭腔撲進來,新做的美甲在米西真絲睡袍上劃出幾道白痕。
姐!我這次真的受不了了!她把自己摔進沙發,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砸在米西剛買的羊絨地毯上。米西默默抽了三張紙巾遞過去,目光掃過牆上的電子鐘——下午兩點,這個時間本該是她在單位喝茶看報的時辰。她嘆了口氣,轉身去廚房煮紅糖薑茶,水壺燒開的咕嘟聲裡,表妹的哭訴像潮水般湧來。
你都不知道他媽多過分!上週我加班到九點,回家連口熱飯都沒有,冰箱裡就剩半盤隔夜菜!我說想吃點新鮮的,他居然讓我點外賣!表妹的聲音陡然拔高,還有他那個妹妹,三天兩頭來我們家借東西,上次把我新買的香水噴完了,說都不說一聲!
米西端著薑茶回來時,正看見她把婚戒從手指上擼下來,狠狠扔在茶几上。鉑金戒指在玻璃桌面上彈了幾下,發出清脆的響聲。結婚才幾個月啊姐,林薇的聲音突然低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以前談戀愛的時候,他大冬天騎車一個小時給我送奶茶,現在我發燒到39度,他還在書房打遊戲...
窗外的樹葉沙沙作響,米西想起自己和丈夫剛結婚那幾年。也是這樣的深秋,她急性闌尾炎住院,丈夫在千里之外的地方趕專案,只能每天三個電話。她躺在病床上看著鄰床阿姨被老伴兒餵飯,眼淚把枕頭都浸溼了。那時她也動過離婚的念頭,覺得這看不見摸不著的婚姻,還不如一個人的單身公寓來得實在。
表妹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紅腫的眼睛望著她,你和姐夫異地這幾年,真的一次架都沒吵過?
米西笑了笑,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婚戒,用紙巾細細擦去上面的淚痕。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戒指內側映出一個小小的字——那是表妹名字的最後一個字,丈夫在婚禮前夜偷偷刻上去的。
怎麼會不吵?米西把戒指輕輕套回林薇冰涼的手指上,去年他答應回來陪我過生日,結果臨時被派去出差,我對著一桌子菜哭到半夜,把他微信都拉黑了。她頓了頓,看著表妹驚訝的表情,繼續說,還有前年,娃生病,他趕不回來,我一個人跑前跑後辦手續,在醫院走廊給他打電話,罵他是騙子,說這日子沒法過了。
表妹的哭聲漸漸停了,只是怔怔地看著米西。
但你知道嗎?米西拿起手機,點開相簿裡的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丈夫在西班牙拍的,背景是大皇宮,他舉著一塊寫著老婆生日快樂的紙板,笑得一臉傻氣。拉黑的第二天,我收到一個國際快遞,裡面是他跑遍半個西班牙給我買的珍珠項鍊,還有一張銀行卡,密碼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日子。
她又劃到另一張照片,是醫院的繳費單,付款人那一欄寫著丈夫的名字。娃出院那天才發現,他早就聯絡好護工,所有費用都是他遠端付的。他說罵他可以,但不能不要他這個提款機。米西的聲音裡帶著笑意,眼角卻微微溼潤了。
表妹低頭看著手指上的戒指,沉默了很久。米西起身去陽臺收衣服,風把丈夫昨天發來的語音吹進耳朵:老婆,我給你買的那個按摩儀收到了嗎?你最近總說肩疼...對了,樓下那家生煎包明天開業,你去嚐嚐,要是好吃我下次回去咱們一起去。
其實啊,米西把疊好的衣服放進衣櫃,婚姻就像這陽臺的花,看著光鮮,底下不知道有多少爛根枯枝。關鍵不是有沒有矛盾,而是願不願意一起修剪。她轉過身,看見表妹正拿著手機打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傍晚時分,表妹走了。米西收拾茶几,發現上面多了一個小禮盒——是她唸叨了很久的護手霜。禮盒下壓著一張紙條:姐,謝謝你。我給老公發信息了,問他晚上想吃什麼。
米西笑著搖搖頭,拿起手機給丈夫發了條語音:老公,今天表妹來家裡了。突然覺得,咱們這異地,好像也沒那麼難熬。
窗外的月光溫柔地灑進來,手機螢幕亮起,是丈夫的回覆:傻瓜,等這個專案結束,我就申請調回去。到時候天天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米西靠在沙發上,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工地背景音,突然覺得,那些相隔千里的日夜,那些掛在嘴邊的抱怨,都變成了此刻心口的溫暖。婚姻或許從來不是童話,但總有人願意把它過成詩,哪怕要跨越萬水千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