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世宦情:進衛堇香嬿意兩不疑》第九十五章 九十五章未及熹微天明(2)

作者:愛吃干鍋菜花的炸湯圓·10個月前

“不了不了,這麼晚了,想必萬歲爺不會再論太久的。”萬一皇上認為他推卸責任就麻煩了,他知喜祿沒有惡意,但還是開口拒絕。

嬿婉將擺好的乾果碗放入老舊的木質小食盒裡,幾乎恰恰卡住。她趁春嬋不在身邊無法要求與她同去的間隙疾步向外行,又信手抓起原先那隻斗笠扣在自己頭頂。

行至宮外,她發覺雨勢比自己預想的大得多,這斗笠似乎不頂事。但若再回宮找傘更不成,一來能否尋到傘還未可知,二來她耽擱不起時辰,萬一進忠已下值,她硬是追去他坦中見他難免過分。

她埋頭在鋪天的亂雨中飛奔,很快衣褂就已半溼,她無意間一瞅,懊惱得恨不得咬牙頓足。

水溼的衣襟色彩像極了那身藍氅衣,怕是又要觸進忠的黴頭。她抹了一把臉頰上的雨水,忿忿地想著早知寧可不看在櫻花的面子上穿它了。

暴雨傾盆,她跑至半道險些踩中水坑跌倒,踉蹌著繼續前行幾步,她又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帶來的乾果若是碰了水就不能入口了,她非但白送,說不定還會反令皇阿瑪氣怒。偏偏她的食盒又如此老舊,極可能會滲水。

真是一念之差,自己哪怕做些摻果子的糖水都不至於這般背運。糖水碗裡沾了雨水也不太能看得出,而乾果盤受潮可是一眼就能發現的問題。

她氣自己的愚笨,氣得怒極反笑,但也死馬當活馬醫地摘下了自己的斗笠蓋在食盒上,頂著愈來愈大的雨柱在穩著食盒的情況下拼命向前跑。

今夜怕是自己人生十多年來最狼狽的一回了,她當即想到了與進忠初見的那日似乎都沒有如今這般冒著大雨抱頭鼠竄,又自嘲似的一訕。

他或許是在養心殿中百無聊賴地等待下值,又或許是已回他坦歇息,將自己忘了個一乾二淨。她瑟瑟地抖著,通身上下雨落成瀑,離養心殿越近,內心就越是如戰鼓般轟鳴。

全壽想起有事要吩咐殿外簷下立著的小太監去做,所以移步到了殿門口,喜祿正與他說著話,遂也隨之前往。

自己總得表現得合群一些,進忠如此想著,稍一猶豫後還是緩緩隨行而去。

風驅劇雨摧人心魄,他悵惘地望著滿目的狂霖,無端地惴惴不寧起來,又無比地想瞬時見到公主,哪怕只是確認一番她是否安好。

“站住!你是幹什麼的?”喜祿一句喝問驚得他頭皮發麻,那一瞬間他幾乎要腳軟得跌撲在地,勉勉強強撐著身子側首一望。

公主冒著疾風暴雨衝至了養心殿外,他僅消一眼就看清了來者是自己朝思暮想之人。他登時七魂去了六魄,難以自禁地引頸邁步試圖奔去接應她。

她到底是公主還是櫻兒,剛跨出一步,理智就攥回了他的心神。他知道,她無論是誰,自己都斷斷不能去靠近她。他像個無措的孩童般別過身子,扶著牆緣支起自己幾近癱軟的身軀,又五內俱焚一般地四顧著,想從周遭的人、物勘斷出自己到底身處何世。

自己都抱著食盒了,能是幹什麼的?不就是打算來將剝得手指麻酸的乾果一股腦兒填進皇阿瑪的饕餮大口裡麼?她聽到喜祿沒規沒矩的責問,心下氣得發笑,正欲開口諷刺他,突然間想到他極有可能是沒認出自己。

她頂著撲頭撲面的雨,盡力抬眼朝臺階上望去,首先躍入眼底的是他,而非喜祿。

他惶恐地縮作一團,眸中卻有隱隱的水光浮動,讓她疑懼他見自己此狀心底也在洇雨,她有些後悔這般莽撞地來唬他了。

“本宮來送吃食給皇阿瑪,不知各位公公可否通融稟告一聲?”她還是端起公主的身段,不卑不亢地問詢道。

“奴才口出狂言,請十公主恕罪。”見喜祿驚恐萬狀地跪下去,她心料自己果然猜得準,他應是將自己看成了宮女,如此便也無意再挖苦,只回了句:“無事,你當差謹慎點兒是應該的。”

全壽早已取來了蓑衣,一邊捧去以雙手恭敬遞給她,一邊行禮出言道:“十公主,喜祿不懂事,奴才代他向您賠不是了,還請您能諒解,隨奴才至屋簷下避一避雨。萬歲爺現如今正在西暖閣裡與大臣議事,恐怕是不便打擾。不知公主製作的是何種吃食?可否讓奴才事後轉交給萬歲爺?”

全壽蒼老的嗓音把他散落的魂魄盡數喚回,他直愣愣地看著忙活於遞送蓑衣的全壽,餘光又觸及公主目中轉瞬即逝的溫柔,恍然反應過來她咬緊牙關頂風冒雨前來根本不可能是為了寡情的皇帝,分明是隻為了自己。

像是去了一遭陰曹地府,又重返了花晨月夕的人間。他的手腳還有些微顫,可暖意卻已從心腔緩緩蔓延至四肢百體。他悄默地深吸了一口順暢流入肺間的空氣,環抱了一會兒自己的軀體,感受到自己仍是活著的,心也是簌簌跳動著的。

“全公公,皇阿瑪為著本宮生辰賜下了眾多衣食器物,本宮感激得難以言喻,又唯恐自己做得不夠好惹皇阿瑪不愉,所以隻手剝了些松仁、核桃等乾果,想著送來給皇阿瑪品嚐一二,略表下孝心。”蓑衣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儼然是一隻落了水的粽子。不過,公主看似是對全壽訴說,可目光實則還是向他瞥了一次。

無關公主像不像粽子,聽得公主此言,他就已只覺荒唐得令人發笑。偏偏公主的神色又格外認真,他只好出言先感慨道:“十公主,您孝心可嘉,奴才非常欽佩。”

他的語氣萬分謙恭,可在嬿婉聽來就不是那回事了,她甚至覺著他在笑話自己對他進忠“孝心可嘉”,與上回相反,倒使他平白長了一輩。又好氣又好笑,以至於身上都一時感覺不到溼膩了,她假裝冷眼對他一掃,結果進忠正發怔,未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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