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世宦情:進衛堇香嬿意兩不疑》第175章 那就很壞了(2)

作者:愛吃干鍋菜花的炸湯圓·10個月前

其實她的話很在理,但自己在那樣緊急的關頭壓根就是理智盡失的狀態,哪兒能想得這麼條理清晰。他頗為無奈,又愈想愈覺荒謬得可笑,佯裝哀嘆道:“你那幾日橫豎都與大彘過不去,不論說什麼都能拐到大彘上,於我而言迷惑性太強,指向性又太明確。我醒著與你論大彘,睡著自個兒夢大彘,時不時還真得去見大彘,你又總盤算著‘炙豬’、‘烤肉’,甚至求油的由頭都是這件事,叫我不往孫財身上打主意都難吶。”

“因為我一提大彘你就忍俊不禁,”公主以虎口抵著額角,抹了抹滲出的一絲汗水,又向他翻起白目:“我也沒什麼別的意思,只是想讓你開心些而已,結果居然弄巧成拙到這般田地。”

他原本還想在不經意間問她一句是否有故意引著自己往孫財那兒尋思的意圖,但如今看來應是不必了。見她容色黯然,雖不太確定她是否為刻意扮出以引自己的寬慰,他還是鄭重道:“不,這不是弄巧成拙,你令我一想到大彘就翻來覆去地笑了無數次,我確實如你所願相當開心。”

“不過我是真懵了,一頭扎進了死衚衕裡橫豎想等到你對孫財動手時看著點兒,所以幾乎每一夜我都匍匐在孫財他坦的周邊草叢裡,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蹲候你蹲候到了最後一刻,還算勉強撞上了。你真正火燒那一日我困頓欲眠,不知怎的開始胡亂懷疑你要燒燬內務府再栽贓給孫財,便偷摸溜去了內務府外轉悠,有小太監來報走水時我剛好才往回走了沒多遠,得知這件事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緊接著他又作氣急敗壞狀絮絮說道,言畢懊惱地一拍自己的腿,終究是頂不住笑得東倒西歪。

“你都板上釘釘地認為我非要燒豬不可了,怎麼就光顧著乾等呢?你哪怕來尋我勸阻兩句都好過這般自己跟自己較勁兒耗得心衰力竭吧?”進忠的憔悴都未必僅僅是因費心幫自己善後而造成的,極有可能從夜守大彘開始就已沒日沒夜地不得歇息了。她心下滿懷歉疚,口中卻不留情面地數落他起來:“進忠,我從前說你迂腐你還不認。瞧你,到了大事上就忽而迂腐回去了,連守株待兔都做得出來,你讓我怎麼辦才好?取笑你一番麼?”

自己並不是迂腐,而是確有難言之隱,他原本還乾笑著,驀然見公主凝視著自己的眉眼,登時有些迷惘。

她傾身湊得更近了幾寸,指尖探過來似要點到他的眼瞼,他本能地想要開口提醒她別再隨意碰物,卻被她搶了先:“放心,不碰著你,我不會再浪費你的金創藥了。”

他抿唇一笑,見她略長的指甲在自己眼前掠動也不閉眼躲閃。

“你的眼圈是青的,但好像用了一丁點粉蓋過,我猜是尋常的糯米粉吧,你不太應該存有脂粉。”她的語氣稀鬆平常,唯獨在“糯米粉”三個字上微微轉了音調,他聞此言,又見她的明媚笑顏,確知她應是沒有再糾結在利用自己採買的事上了。

“我用白團子抹的,倒也不太確定是不是糯米粉。”他同樣著重了這三個字,她嗤笑起來,應他:“那你就當是吧。”

“至於我為何只蹲候你而沒有去尋你,一來是你所知的,自那日起我想遂你的意願稍稍與你避嫌。”他最大程度地向她還原了自己的真實想法,本想說其二,就立時被她打斷:“我改變主意了,我不想再與你分開。”

他呼吸一滯,雖意識到自己與她的感情又順著原先的陡途向著不可遏制的方向發展了,但事到如今他姑且只能舍一保一,先撫平她的情緒使其不再陷於火勢中繼續纏鬥才更為緊要。

“好,不分開了。”他低首暫避她灼灼如焰的視線,調整了心緒,這才抬眸溫柔地回望她。

夜風忽而大作,自窗外漫卷至桌案上的燈燭。光影肆意地搖顫了許久,風動險些撕開聚攏緊湊的火舌使其蔓延成片。公主像尋到了歸巢的雛鳥一般蜷縮在他身側,懵怔了片刻,才訥訥一哂。

她杯弓蛇影得以至連火燭都望而緊張,與自己料想的無甚區別,現如今哪怕喜笑顏開也只能稍末地衝淡她刻骨的恐懼而已,進忠恍惚間反應過來。

“我沒有尋你的第二個原因…其實我後來已有些懊悔了,”他攬過公主的肩背輕撫著,小聲卻篤定道:“我原本想的是希望你能做成你想做的任何事,能發自內心地舒快滿意,而我就選擇守在背後,替你擺平你萬一會遇到的一些困難。那幾日我一直在躊躇著思慮是否該給你留足一片可施展能力的空間,讓你獨自去試一試,看能否解決困擾自己已久的問題,雖說這個問題並不是我所揣度的這樣…可道理是相通的,你若圓滿地完成這趟密謀、實施,那我就會為你的將來放心許多,不會總想著你脆弱的一面若被人拿捏住的話,你興許做不到沉著冷靜地設法反抗。但我在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太過主觀了,你現在可能還不具備足夠的勇氣和謀略,我放手得太早不僅會讓你慌亂沒底,而且真若出現偏差、發生了什麼無可挽回的大事,我也幾乎無法去把你救回來再全身而退。”

嬿婉敏銳地攫取了他言辭中一股恆定不變的核心闡釋,說到底他就是在憂心自己沒有了他之後的那片虛無的未來。但他鑿鑿的話語全是他的肺腑之言,自己不能再在這個無解的問題上傷神垂淚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將心間洇開的酸澀盡數掩藏。

她驀然很想問他一句,若自己行事不慎葬身於火海他會如何,但除去平添他的悔恨讓他哀慟甚至狂悖以外並無別的可能。她咬了咬嘴唇,往進忠身上一搡,大喇喇道:“罷了,這陰差陽錯的,你就別去多想了,反正事情都已是這樣了。”

公主竟反過來寬慰他,他不由得頗感意外,正要稱是,又聞她問自己:“所有的事你都知道了吧?或者說…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是為了把瀾翠救出苦海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對餘常在耍花招,最終也是因她的求援而選擇在那一日潑油引火。”他還是怕公主有心理負擔,故暗自地把由頭往旁人身上撇。

“你連瀾翠都知曉得一清二楚,看來我什麼事都瞞不住你了。”嬿婉倒也沒有其他雜念,興嘆一句,順勢環抱住了他的胳膊。

“怎麼懨懨的?怕你皇阿瑪追查到底?還是後悔了?”他試探著問出了自己心目中最有可能的因由,又引袖幫她把髮間簪飾稍加調整,以免她硌到。

“我確實有些怕,既怕我逃不了,又怕連累了你,但並不後悔把蠻橫的餘常在燒死,因為她就是活該。可除去皇阿瑪或許會來的追責外,我也相當難受的是自己到底為了瀾翠傷及了無辜者的性命,我每夜都會反反覆覆地回憶起,或睡不著或噩夢連連。”進忠身上瀰漫的幽淺香氣似勾去了她的魂魄,她依偎著心中的清規皎月傾訴出煩憂。

明裡暗裡數次表達出自己品性不佳,甚至不堪配他,可真正涉及了旁人的生死,她卻又如此焦灼得不肯放過自己,興許還是道德標準太高了些。他攬著她輕輕撫慰,腦中閃出她前世初封答應後給自己送賞賜的一些零星片段。

她的確有相當天真純良的一面,並不是這輩子才新添的,只不過前世的那一面都展現給了凌雲徹,後來經過世事磋磨,很快便不復存在了。

他靜心思索須臾,已有了最合宜的勸詞,甚至都算不上刻意哄她,因為他本身也是這麼認為的。

“承炩,你再用心想一想,壽康宮的眾人,上至太妃下至宮女,她們真的有任何一位完全無辜嗎?”他認真望著她,和顏悅色地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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