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回去歇息了,他踱著步往眾膳房太監的他坦走,好在剛巧有小太監坐在門口乘涼,見了他後笑容滿面地問了一聲好。
“你們這兒是不是來了個叫王蟾的新人?”他慶幸自己人緣不錯,隨意與其交談幾句後假裝不經意地問起。
“王蟾啊,”那小太監一聽就樂了,掩口嘿嘿地笑道:“他來了好幾日了,進忠公公您也聽說了他的‘光輝事蹟’?”
“他有什麼事蹟?”進忠摸不著頭腦,試探性地一問。
“發高燒說胡話呀,兩日了都沒能繼續上差!聽他同屋的人說他是去壽康宮送膳,被拉了一地黃不拉幾大稀糞的老主子駭得抽風驚厥了,回來就吐得跟爆流泉似的,渾面渾身都是嘔出來的餿渣子,鬧騰起來在嘔物裡打滾說胡話,沒人敢上前收拾,怕是魂兒都丟九霄雲外了,大夥兒打趣著說要請個出馬的來叫他的魂呢!”一提到這樣的腌臢事,那太監就精神抖擻了,手舞足蹈地比劃著糞有多鋪天蓋地,而王蟾的魂又飛了多高。
他一時哽住了,並不是嫌這太監言辭粗鄙,而是胃部攣縮不已,以至著實恍惚著想吐。腦中不可遏制地想象出王蟾如其所言在汙穢裡翻滾的情狀,無比的噁心一陣陣襲來,他都沒心思再去追究王蟾前世勒死他一事了,直愣愣地望著那太監,攥緊了拳頭憑意志將喉間上湧的酸水壓回去。
不過也好,燒昏了頭便不記得事了,或是乾脆瘋了,同樣也不會把瀾翠的事洩出來了。他如此自勸著,稍稍緩了口氣,那太監以為他感興趣,喋喋不休道:“進忠公公,您知道他說什麼胡話麼?我學給您聽:糞啊!全是糞!哇——糞——大糞——”
那太監甚至撅著嘴把王蟾的神態都學了個八成,他瞠目結舌了須臾,緊接著便地崩山摧般地大笑起來,先是頓足,後來乾脆蹲到了地上,一口氣都險些岔了過去。
這是真活該,一報還一報了,怎的沒溺死在稀糞裡呢,他暗想著,稍稍鎮靜些後繼續打聽:“現如今就讓他昏迷在嘔吐物裡?沒有管事的抓副藥給他灌下去?原本與他同住的人呢?”
“這我不太清楚,總之應該沒人願意管吧,帶他的師傅後來好像把他鎖在他坦裡了,免得人人皆好奇地伸脖子去瞄一眼。與他同住的人搬了空他坦,反正我們這兒的屋子管夠。”
那麼今夜是見不得王蟾了,他總不至於大晚上興師動眾打聽清楚帶王蟾的師傅是誰再請他開門將王蟾拖出來,這豈不是白白落個把柄。他轉念一想,這至少說明慎刑司暫時未想到要去查問昨日給餘常在送膳的人,且王蟾仍舊神志不清無法答話,自己還有時間轉圜。
他隨意與那太監嘮了幾句,裝作睏倦的模樣回去了,繞行一圈,終究是走向了永壽宮。
嬿婉一整日都無任何胃口,甚至聞到肉味都反酸作嘔,為了不讓額娘發覺異樣,她用膳時近乎自虐般地夾大筷飯菜硬生生入口,頂著劇烈的不適感吞嚥下去。
她不敢出去打聽任何訊息,也拒絕讓春嬋輕易外出,甚至以鎖宮門來佯裝自己不在宮中,免去他人的邀約。除去宮人送膳時不得不讓春嬋應付之外,剛過晚膳時分她就把永壽宮的宮門再度鎖緊,回到臥房靜坐。
夜色如巨石般坍壓而下,黑綽綽的臥房令她心驚,她僵硬著手腳走去點上火燭,卻在燭光亮起的那一瞬驚得魂飛魄散。
火光中隱隱約約地掠現出餘常在焦黑扭曲的面容,她趕緊將頭別住一旁,片刻後再轉首,幻象已然不見。
她將燭臺儘可能地擺遠,躺在床榻上迫使自己儘快入睡,可一閉目,口鼻中彷彿彌散起了可怖的肉質焦糊味。
窗間拂入的風都使她不得安靜,她總覺有攣抽著的手在撥動自己,睜眼往亮處望去,雖空無一人,但燭焰飄渺,似幽魂旋繞不止。
她不敢把燭火吹熄,因為她深知若沒了這一點微光,她定會杯弓蛇影一般地將任何一樣沒在黑暗中的器物當作餘常在等人索命的幻影。
真若只是餘常在,她雖感到心驚但無一絲後悔,大不了便與之纏鬥,可她還有真正又畏又愧的事。
她既為了救瀾翠,也為了在危急的時刻自救,到底是害了無辜的人命。她抱緊被子,腦中映出的是那連容貌都模糊不清的二人。
她以為自己可以心硬到為了保自己而眼都不眨地除去陌生人,但事實證明她錯了,她根本就做不到如此。在那一刻的危難過後,她心中錯雜起了必得為之和不願為之的矛盾,且不論哪一方佔了大半,結果都已註定,激憤褪去後那份隨時間推移而越來越重的愧疚會如巨蟒般纏裹得她呼喘不得、心力交瘁。
最熟悉的臥房都已不再是可棲的港灣,她從床上躍起,四處顧看著,迷亂中猶覺嚴絲合縫的磚瓦間會竄出火舌吞沒自己。
她無意識地快步行到了殿外,目視著早已鎖緊的大門,卻仍害怕皇阿瑪會登門視察。只要他一見得自己灼傷明顯的手指,她的罪行就會全盤暴露。
於是,她踮著腳尖心慌意亂地挪步至門邊,撫觸門扇屏著呼吸探聽門外的動靜。雖深知這樣的行徑根本抵抗不了皇阿瑪的意願,但於她而言,立在這裡求得一份心理安慰也比輾轉反覆著無法入眠要稍好些。
進忠緘默地來到了永壽宮外,一眼觀得門是鎖上的,他當即推斷出公主經此大事,怕是一時不願見人。
閉門不出也好,明面上她與壽康宮眾人毫無仇怨,一般人也不會隨意往這處聯想。但一旦有人來訪,公主的精神狀態未必能支撐住她若無其事地談笑風生,有相當大的可能會被覺察出異色,倒不如規避這一茬風險。
他以指尖撫門須臾,猜測著她如今是醒是睡。天際細月彎如銀鉤,宮道間燈火昏黃幽暗,他退後舉目悵望,遙見金殿上累砌的琉璃瓦頂,雖不逢她,但也只權當見過罷了。
。定未輕地聲無,扇門著倚婉嬿留唯,了去離匆匆,留久敢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