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當著公主的面失態,公主喜歡奴才卑下而不逾矩,在公主道出對他的懲治之前他要儘可能地討公主開心,哪怕公主命他今後再也不可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他也要欣然應下。
進忠寧可一而再再而三地失禮都再也不肯原諒自己了,嬿婉緊攥著自己的衣袖,和他一樣別過頭。她心裡已悔不當初,若方才沒有鬼迷心竅作了怒髮衝冠狀上前,或許還能有一線轉機。
“額娘,要不您去換身鮮亮衣裳,一會兒內務府要來人,您可得拿出點兒氣勢,別叫他們拜高踩低了。”她不想被額娘覺察出異樣,又急於把額娘支走,斂了神色附在魏佳慈文耳邊小聲道。
再遲鈍都該看出女兒確實和這太監有過節了,慈文點頭往臥房走,偌大的堂間僅留下了他們二人。
嬿婉繞到進忠的面前目視他,進忠想出去避她,又怕她有什麼吩咐,自說自話地離開讓她越發惱怒。
嬿婉在等進忠開口,哪怕是開口告退也好,她總有話頭質問他。若他一聲不吭地離開,那麼更好,自己能先發制人責他兩句。
她下不了這個面子,進忠不敢下她的面子,正在此刻春嬋從內室走了出來,一見劍拔弩張的他倆,差點驚得替公主趕進忠出去。
見到春嬋,進忠心想不妙,他悄悄轉過頭朝門側看了一眼,偏被嬿婉看得清清楚楚。
他就是想逃,而且還是趁亂埋頭飛逃,怎麼早不偷瞄晚不偷瞄偏偏春嬋來了就敢瞄了,他就是料定了自己會與春嬋交談片刻,他能瞅到空兒竄出去。
“你們……”春嬋只覺屋子冷到了冰鑑一般的程度,她望向公主想詢問些什麼。
嬿婉誤以為她看出了自己想與進忠和解,她實際卻並不希望春嬋猜到自己的心思。
她示意春嬋噤聲,直截了當地開口:“春嬋,替本宮把進忠公公請出去,永壽宮廟小,容不下這尊大佛。”
進忠如釋重負般嘆息,旋即扭頭出去,春嬋都追不上他的步子。
嬿婉猶豫頃刻,還是跟了出去,她看著進忠一步一步朝大門走去,有幾步走得歪扭,背弓得像一張歷年的舊弦,他總不該是傷心吧。
春嬋向她走來,嬿婉的目光追著進忠到門外,看他將宮門掩上,她終還是忍不住對春嬋道:“春嬋,把進忠請回來吧,我還有幾句話要與他說。”
進忠來得很快,但他垂著頭,嬿婉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春嬋,你回去尋些碎銀一會賞給內務府的人,再替我額娘尋兩樣像樣的簪飾戴。”進忠知曉公主是在支走春嬋,他雖一路走回,但魂靈還像是飄然半空未歸身。
公主,奴才何其有幸還能得到您的吩咐,不待公主問他他已在心中默道。
春嬋一步三回頭地離去,公主近在咫尺,他甚至能聞見公主周身的幽香,又見那一雙白手顯在他眼前繞指。
“進忠。”未料到是這般,她只輕喚了他一聲,他就受不住了,雙腳發著顫退後。
“你究竟要躲本宮到幾時?”與方才那一聲極為不同,她恢復了尋常的語氣。
他說不出話,因為他並不是躲她,她若情願,他願意一輩子都寸步不離其左右。
“不勞你費心,你躲不了本宮幾年,這幾年有勞公公姑且一忍了。”她自然不會知曉他的心思,也許是他沉默不語使她不快,她賭氣般憤然道出。
“奴才沒有躲公主,奴才是怕公主見了奴才就厭煩,而且那日公主不是說……”他的聲音如飄在渺遠的外空,後半句他怎麼也說不出,太像狡辯了,儘管他從她的話裡聽出她似乎不是完全地恨自己。
“本宮竟不知,你沒規矩原是為本宮著想。”她輕蔑地哼聲,進忠道歉:“奴才領會錯公主的意思了,奴才知錯。”
“把頭抬起來,本宮不喜面對著奴才的帽珠看。”進忠依言平視她,公主所戴的金簪打成了振翅欲飛的燕形,那枚在金輪的照拂下遍灑紅光的寶石嵌在了燕心上。
公主稍一偏頭,寶石的紅光就閃耀起來,進忠不敢多目視她,也不敢垂頭,就抬眼望她的金簪。
“進忠,現如今你明白本宮對奴才的要求了麼?”公主的聲音使他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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