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世宦情:進衛堇香嬿意兩不疑》第313章 兩輩子(2)

作者:愛吃干鍋菜花的炸湯圓·1個月前

只是那口口聲聲無比真摯的“對不起”逼得他五內如焚,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永生永世都不要從她的口中聽到這個刺灼他心的字眼。

可她執意要致歉的話…別是凌雲徹、別是她前世的母弟、也別是任意一位她曾利用過的人。他不奢求是自己,但也絕不能是他們。

可除了這些他能盤算到的可能性以外,還剩下誰呢?

求求了,是瀾翠、春嬋或是王蟾吧,相比之下他寧可勉強接受今生贖夠了罪行的他們,他無聲地祈禱道。

“進忠,我如今橫豎是睡不著了,你多陪我說說話吧。”她的聲音喚回了他的心神,只見她忽然伸出手,隔著虛空描摹在他的面龐和五官上,不知是在丈量還是在比對著什麼。

在她霍然發覺自己正是她最恨最噁心的人之前,他還想再多與她說些肺腑之言,哪怕不如揶揄諧謔更能使她悅然,他也要一一說盡。

畢竟再遲些,大概就沒機會了。

“好,嬿婉想說什麼,臣就陪著嬿婉說什麼。”但他還是不擅主動提起那段沉珂舊夢,略作猶豫後,他只溫和地應了聲。

“說一晚上也可以嗎?”她知道自己強行佔走進忠的睡眠時辰是極其惡毒的,但她不知他下一回何時才能再來,又是否還能眉眼帶笑地與自己共度良宵。

“可以,只要嬿婉開心,這是臣一如既往最大的心願。”他彎目笑言,雙手輕輕覆在他自己的心口。

這是自己夢中所見的他被金簪穿刺的部位,她駭得面色慘白,渾身觳觫不止。

不要回到那裡,不要回到那片他已成死屍或是根本追尋不到他半點蹤跡的鬼域。下唇隱有血腥氣滲延,她靠著疼痛才讓自己的神志稍稍清醒幾分。

“嬿婉?”進忠立馬意識到了不對,焦急地湊向她,可她清晰見得他就連企圖觸碰自己都有些說不出的躊躇。

他一定不知道,他這般謹小慎微的剋制以往總能引起自己無限的景仰和眷愛,而如今只剩下了空蕭蕭的愴。

“嗐,進忠你慌什麼呢?一隻毛腳雞似的。”嬿婉還是那副對自己半嫌半嗔的神色,抿嘴目光往邊上一瞟,再幽幽地重新聚焦回他的面孔上:“其實…要我開心很是容易,你再抱抱我吧。”

他不假思索就照做了,臂膀環繞在嬿婉因過分瘦弱而骨骼嶙峋支起的身軀上,他覺得自己的心都硌得極疼。

“我比較想知道…”她垂下眼睫,眸中似又有水光一盈,不過很快她便笑得嬌俏:“你對阿財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感啊?”

“儘管說實話好了,不論如何我都能接受的,你可別有心理負擔。”像是生怕這似是而非的一句戲謔會令自己多想一般,她還欲蓋彌彰地又低低補充道。

“先前臣對阿財的看法是‘雖然你很通人性,但我還是得請刀口人牽你出圈,給我年夜飯桌上加個肉菜’。而現如今高低是轉變了一些,得以改成‘雖然你很通人性,但我也不可能把你帶回屋裡當你是個人,把你丟在圈裡給口吃的養你到老死就算我仁義了’。”他凝神思量片刻,風趣跳脫又不失誠懇的戲言信手拈來。

“我明白了,你如今完全不想殺他了,覺得他還挺有用…”嬿婉盈盈笑著,一雙美目似迸星拂霞般動人:“噢,你別誤會,我也不是說你愛上他了的意思,我曉得你與他終歸是合不來的,所以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利用著得了。”

“就是啊,嬿婉最懂臣了,人畜有別嘛,一點就透。”他揚起唇角,驕矜地略一昂首。

“從很厭惡到不那麼厭惡了,再到還有一兩份默契,甚至是忍著啼笑皆非與對方惺惺相惜…哎,這聽著還挺漫長的,如果不太巧的話,興許得用一生去走完這個全過程了。”他知道她話裡有話,她也知道他粲然的笑意中暗藏著深不見底的苦痛,但他們同樣都既不肯也無法再進一步去觸碰彼此最篤重的傷口。

“不對,”半晌,她終是鼓足了勇氣,搖了搖首,展顏道:“也可能是兩輩子。”

“所以…嬿婉究竟是想要忘記,還是苦於試圖想起來但不能如願,故而才退而求其次地情願都忘了?”他的笑容還是那般斂雲凝黛,但她卻從他的疑問中品出了極盡的苦澀滋味。

而且不得不說,他這一言很是犀利,迫使著她不可避免地重新審視起了自己。

“我這一星半點的‘得知’本就是被迫的,我不敢說自己若有其他的選擇會如何,但在被迫而不可更改的前提下,我所作出的是我發自內心的決定——忘記、全都忘記,半點都不再去追根溯源,因為再多想下去我會發瘋的。”她儘可能平靜地說完,見進忠神色悵惘,她禁不住地悽然微笑道:“只是這其中的重創已然造成,就算如我所願全忘了,也不可彌補了。”

她還是不肯為所謂前世的自己向他致歉,因為她清楚地知道這對如今的她實在太不公平。但與此同時,這對兩世輪轉似是而非的他又公平了麼,這筆糊塗賬繞得她心力交瘁。

“在臣的心目中,前世殘留下的恩怨,為何要由今生去補救呢?若世人皆如此,那要追溯也該追溯至女媧將泥捏的男男女女拋入凡間的那一刻才是。”進忠的眸光波瀾不興,她不確定這是不是他的真實想法,但她能感受到他說得猶為鄭重,不含帶一絲一毫疑似對自己的寬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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