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世宦情:進衛堇香嬿意兩不疑》第315章 脫(2)

作者:愛吃干鍋菜花的炸湯圓·2個月前

“進忠,你還是把蟒袍脫了吧,穿得如此厚實,再蓋上一床棉被…我怕你夜裡熱醒,或是明日晨起傷風。”她暈得厲害,幾乎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

進忠錯愕地睜目望她,雙手防禦性地往身前掩,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險些胡亂扯開他盤扣的舉動有多粗魯。

但要她放棄這個念頭也是不可能的,她將錯就錯地諧謔道:“你自個兒脫鞋都脫得,憑什麼我脫你衣裳就脫不得?”

“這…還能這麼類比啊…”他似是越發錯愕了,微蹙眉頭眨巴著醉眼久久回不過神來,囁嚅了這麼一句後,終是相當無奈地一訕,緊閉雙目將手移開任她宰割了。

真要她解開他的衣釦,她卻又猶豫忸怩。不過不知怎的,她的指尖還是下意識地朝他的脖頸下撫觸,並久久停滯於此不再動作。

分明觸著的是光潔而細膩的肌理,可她腦中無法自抑地閃現出他被粗糲的麻繩勒得紅痕深嵌入骨、容狀瀕臨氣絕的模樣。

無由而來的淚水在眼眶內翻滾不休,將落未落卻也懸懸欲墜。她怕他察覺到自己這一瞬間萬分異樣的沉默,忙不迭佯裝輕笑著為他解開盤扣。

殊不知,進忠於她耐心解袍的時刻,還是儘可能小心翼翼地將眼睛睜開了一道細縫,以觀她興許會乍現的令他銘心鏤骨的溫柔。

透著朦朧的微光,他在俄頃間就見得了她唇角的笑和眼底的淚,不覺凝了呼吸怔然失語。

將進忠的蟒袍盤扣盡數解完後,如何將其脫下來是她不得不去思慮的問題了。她怕自己貿然出聲命進忠翻身會讓他聽出自己的哽咽,所以猶豫著想拽一拽他鬆散的衣襟暗示他。

而她稍微一掀,他便聽話無比地略坐起身子往旁邊側翻過去配合她,她的手指巧合地摩挲在了他的左胸前。

他的心口刺著一支金簪的鮮血淋漓慘狀還猶在眼前,她的右手顫抖得連他的衣料都攥不住,本能地就捂上去,指尖分毫不差地輕摁在印象中他被自己以簪貫穿的傷口上。

淚似斷了線的珠串般一顆接一顆地墜落下去,她想以另一隻手掩面都未能來得及。

而在自己那雙朦朧的啼眼中,她見得進忠雙目緊閉,神色似急遽地冷硬了下來,不知是在忍耐著什麼,還是在試圖忘掉什麼。

“對不起。”她怔怔面對著進忠的眉眼,無聲地以口型道。

幫前世的自己道歉實在不在她的意願之內,但光是注視著這張曾在夢中悽慘死去而又在現實中鮮活存在的俊逸面孔,她都再也做不到哪怕片刻的平靜和自持。

她知曉他是絕無聽見的可能的,但此時此刻他的眼皮放鬆了許多,睫毛根部的縫隙間隱隱也有了一層水溼。

甚至他的唇角也微微揚起,她僵硬地垂目往自己的雙手望,發覺自己右手的食指仍點在他曾被金簪捅入的位置。

難道他喜愛被觸及這一部位?懷著五分忐忑與五分破釜沉舟的勇氣,她顧不得細思,輕柔地抱著他,將他的蟒袍脫下疊好,旋即再度撫至那處,以手心為他緊捂。

不消片刻,桌案上飄渺的燭火終是徹底熄滅,整間臥房被悄寂無聲的幽暗猝然地蠶食。她將自己的外袍也卸去,縮入被褥裡與他相擁。

如今既是一室幽暝、昏黮無光,那麼自己也不必再擔心垂泣的容狀被進忠所見了。她緩緩地俯身貼近他,直到嘴唇終於極輕地觸及了他心口那道或仍腐爛或已長好的舊傷。

鹹津津的眼淚混合著無邊無垠的悲哀簌簌地落下,自唇齒漫延至她大抵不會再癒合的心間。

不知親吻了他多久,也不知哭了多久,她感到自己的意識在急遽地趨於喪失,整個人都似輕飄飄地翩浮在了軟爛而充斥酒氣的棉絮之中。她吃力地迫使自己微抬眼皮,時刻保持住至少一兩分的清醒。

他究竟有沒有睡熟,這份疑問雖盤踞在她腦間,但她分毫也不敢抬首去觀望,只怕自己略一動作就使得先前的努力皆盡白費。

倘若進忠未睡著的話,見自己埋首無聲無息地休憩這麼久,哪怕並不急於離去,至少也該反過來探一探自己是夢是醒了。她很快便起了這一念頭,且成功說服了自己。

既為了估算時刻,也為了避免自己頭昏腦脹地睡過去,她開始在內心默默地數數。距這一瞬起大約兩個時辰後,進忠的身子忽然徐緩地移動了起來,她倏地徹底驚醒,滿心高呼不妙。

因被她摟抱著脊背,她感覺到其實他的舉動很遲疑,手撫在她胳膊上似想要將其挪開,又似倉惶不敢為。

但無論如何,都證實了他為了自己大抵是沒有沉睡過的,她的眼淚不知不覺又開始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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