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六章
“奴才半點都不覺自己過分呢，這是奴才心裡頂頂真實的大實話，怎就投機取巧了？”進忠一副不服氣的撇嘴樣，還趁機上前握住她的手一個勁兒的撫摸。
“奴才就是覺著莫德里渾身上下全部都醜嘛，這有什麼好欺瞞炩主兒的。”見自己無力再躲他，他越發神采奕奕，朗聲說了出來。
她光是忍笑就得費一番心力，然而這都未完，他唇角一勾，邪氣地湊向她的耳畔接著道：“奴才本來還想羅列一下莫德里具體有哪些地方不堪入目呢，眼睛鼻子耳朵嘴、腦袋肚子四蹄背…列不完，根本列不完。”
“嗐，你怎麼這麼無恥呢？”嬿婉像是已經不想和自己多囉嗦了，抹著額角的汗珠歪過頭對他“歎為觀止”。
“奴才一點都不無恥，奴才這是有一說一、忒老實。”他與她插科打諢著，並試圖伺機將紙條翻個身。
“哼，可惜與本宮沒什麼緣分，”她忽地又開始拈酸，很勉強地擠出一句：“罷了，本宮就當‘全部都’包含了莫德里的肥軀吧。”
他趕緊把那個不大的“豐”字懟到嬿婉眼前，介面道：“誰說的？奴才覺著那廝通身皆醜出了一定的高度，但最醜的地兒莫過於一個‘豐’呀。”
她略有些懵怔地望著他，似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個什麼意思，他津津自得地詳細解釋：“奴才哪敢輕易寫‘肥’？那不是財兄的專屬字眼兒麼？對於這一位，還是得另擇一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好字。”
“我真是服了你了！”她方才完全沒看出來進忠畫的異常扁胖的三橫一豎是什麼玩意兒，如今才知原來竟是個不常用的簡化字，並非只是以形狀表達莫德里之胖。她一壁暗想著一般人怕是盯花眼睛都琢磨不出來它不是個無意義的鬼畫符，一壁“忍無可忍”地上手拍打他的腦門。
打著打著，她瞅著那恨不得橫向是豎向四五倍的“豐”字，著實耐不住無厘頭地直髮笑，又趁進忠不備，劈手奪了那張紙條驕矜道：“你寫得太醜了，‘豐’字哪像字啊？充公！充公！‘全部都’充公！”
生怕嬿婉動作太大將她一心想要的紙片扯碎，他連忙鬆了指頭，縮低身子囁嚅道：“奴才畢竟是自幼入宮的粗鄙‘銀兒’，不通文墨、目不識丁，汙了炩主兒的眼睛。”
嬿婉似還想說些什麼，但滿腔的笑聲已不容許她再多說。她徒勞地擺了擺手，半晌過去好不容易才連貫地哼出一句：“你小子，還把韻腳全押上了，實在賤得慌，我都懶得打你。”
“無事無事，奴才隨時恭候炩主兒的責打，炩主兒將奴才打扁得像個‘豐’字，奴才也管保不吭一聲。”虧他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她剛深呼吸幾次將喜色略微斂去，就險些又要破功。
“行了，這麼好看的字，不留存下來太可惜了，我替你收著去。”她的指尖在未著墨的空白處蹭了又蹭，抿著歡顏低聲對他道。
“這下炩主兒不慨嘆奴才‘豐’得醜了？”他大概還是挺愛聽自己的誇讚的，雖然狡黠地笑問，但身子已然湊了過來，乖巧地伏在一旁任由她摩挲他的腦袋。
“醜得要死的是莫德里，又不是你，你給本宮緊著點兒皮，本宮就不嫌你了。”為了滿足進忠當奴才的願望，她只好再度冷下面孔來，手指往他面頰上一捏。
從嬿婉的態度來看，莫德里絕不是單純因醜陋而礙了她的眼，倒像是與她有什麼過節，否則她也不是那種與自己一樣會輕易嘲笑他人的人。他心下琢磨著，雖不知具體癥結在哪兒，但幫她一道責罵她厭惡的人他還是能做到的。
“依奴才瞧…”他忿忿地撇嘴，刁鑽地說出了一席話：“三橫一豎的是莫德里，兩豎夾一橫的就不是了麼？誰叫他叉在兩個大師傅扯好的拉條子之間的？假裝自己是個沒破開的佐料皮芽子麼？混一起炒盤菜？”
“要死了，‘豐’也是他，橫著的‘工’也是他，你可太愛慕他了！”眼前浮現出進忠詳細描述的回疆拉條子，她愈想愈受不住，笑得合不攏嘴，胡亂上手打了他兩下。
在她口中自己喜歡莫德里自是沒關係，只要她能遠離她所不喜的所有人所有事就好了。他囅爾望著與自己嬉笑怒罵的嬿婉，也不提醒她時辰。待到她忽然反應過來意識到在他的住處待了太久後，他才眴目挑眉道：“那奴才要趕炩主兒走嘍？”
“你敢！”他像是專程等待這一刻似的，一言既出裝都不裝了，滿眼盡是期待，於是她不小心上了他的套，當即如此厲聲呵斥。
“喲，這可是您說的，”他嬉皮笑臉地蹬鼻子上臉，做出趕鴨子上架一般的姿勢，對著門的方向連指帶比劃地對她道：“快走啊炩主兒，奴才奉您的旨意趕您呢，還不麻溜著點兒！”
“你…你無賴吧你——”她差點拊髀?笑倒在此，不由分說地上前擁住他，嗔罵道：“還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這是嫁了個什麼東西。”
“狗額駙。”他無辜地睜圓了眼睛，相當認真地作答。
她傾向他的面孔，在他的臉頰、唇角以至脖頸處皆輕吻了數次後，揣著那紙條大搖大擺地盡興欲離去。
“嬿婉。”他在後面依依不捨地低喚了一聲，她無奈，只得再度轉身。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來，小心翼翼地雙手捧住她的頸側，俯身吻向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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