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嬿婉不善拳打,成不了智深兄,唯有靠繩勒和簪刺來對臣智取了。”進忠簡直像與莫名而起的一茬過不去了一般,樂此不疲地對她提她根本不知情的繩子和那枚她不想再看見的三色堇簪子。她偏過頭,發出“嘁”的一聲,又陰惻惻地對他瞟去:“成不成得了魯智深本宮管不著,可額駙這條命都是受本宮掌控的,額駙說是不是?”
“當然當然,”他先像只乖順的幼犬似的頷首憨笑,又以恭維的態度反將一軍:“臣認為嬿婉能比肩魯智深,嬿婉就定能比得贏,您火燒壽康宮不就比他火燒瓦罐寺更勝一籌?”
她的笑顏很是燦爛,一壁笑還一壁對他動手動腳地推搡,後來又變為伺機的偷香和撫摸,看不出一絲一毫的驚懼或是不自然。
其實自己的試探也挺卑劣的,不就是想看看她內心是否還被那場火所困麼,這才在鬼使神差間說出了這麼一句,好在結果是不壞的。他怯怯地束手就擒,不做任何的抵抗以敗壞她哪怕是稍末的一丁點興致。
“對了,咱們在瀾翠以及未來可能會進永壽宮的王蟾面前怎麼演?扮成有些交好的狀態?還是…針鋒相對總不大合適吧?”少頃,她便收了手,他感覺到她定是在照顧自己的感受,不由得心下愧意更深,卻立馬又聞得了她竊笑著的一語。
“針鋒相對自是不可,”他略微侷促地一訕,不假思索就答道:“模稜兩可些吧,或是就按尋常帝女與…的相處模式。”
此時此刻這兩個字可能會引起她悄然浮上心頭的惆悵,所以他有意地噤了聲。好在她沒有糾結在這兒,反倒是問他:“稍有一些友誼也不可麼?我覺著這並不過分。”
他若答應了嬿婉要與她保持“友誼”,不出個把月就會漸漸演化成他倆最真實的親密無間的關係了。莫說她剋制不住,連他自己都會時常情不自禁,為了避免出現這般難堪的狀況,也為了自己更得心應手幾分,他鄭重道:“不可,若嬿婉實在想與臣牽帶一些關聯,那就演繹成你施捨一些小恩小惠驅使臣為你行事吧,不過這隻能偶爾為之,臣私下再將物什退回來。”
“那還不如更乾脆點兒,我求你辦事時佯裝豁出色相供你摸手撫臉,也省得你還要牽掛著一個藏物退物的心事。”她咬著嘴唇靜靜地思忖了一會兒,突然面露一半的羞怯和一半的竊喜,堂而皇之地去點他的腦門。
與嬿婉的私情突如其來地“退”回了前世的原點,雖然幾欲栽倒伏地暈厥,他還是強撐著悶下笑聲,顫抖著嘴唇道:“公主怕是想置臣於死地呢…瀾翠見了對臣作何感想?春嬋見了會不會高呼自己賭對了?你這是純屬損人不利己的缺德行為吧?”
“我和你開個玩笑而已,你這麼上綱上線做什麼?真是無趣的呆額駙。”她嫌棄地瞪了一眼光忍笑都相當困難的進忠,終究是掩面含羞地輕笑了兩聲。
前世不是最恨自己用扶持她上位換一點褻瀆狎暱的恩惠麼,人怎麼還能善變至此,他透過自己的笑眼望著她正醞釀喜色的狡黠,作無奈狀絮絮道:“呆額駙就呆額駙吧,臣膽兒小,需得嬿婉垂憐。”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我想著近期也沒什麼要求你辦的事兒了,真要有事儘量避著旁人也不是不行。先順其自然地過上幾月,我與瀾翠徹底熟稔了再做打算吧。”聞她此言,他自是求之不得,連忙頷首應下了。
“我去拿些零嘴給你吃吧。”不消片刻,嬿婉就閒不住了,試圖起身往木櫃邊去,眼見進忠抬首急欲出言,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補充道:“我知道你不餓,只是咱倆閒著也是閒著,與其大眼瞪小眼地對望,不如尋點兒吃的犒勞犒勞嘴巴。”
她腳步輕盈,唇畔銜著一抹雀躍的笑,原本就欲言又止的他越發阻攔不出口了,只斜過身子默默注視著她躡手躡腳地翻找。
一個布袋子摜到他身側的軟榻上,連帶著還有一枚小巧玲瓏的用紙疊成的盒子,她坐回了他的面前,纖纖素手將摺疊盒完全展開。進忠不免好奇布袋子中裝有何物,遂自然而然地伸手去解開,打算細瞧。
居然是一包顆粒碩大飽滿的開心果,他的手僵在原地,唇角猛然一揚,差點當場笑得伏趴下去。
難不成嬿婉也覺著她皇阿瑪長得像開心果了?他滿腹疑慮,可最首要的就是他已幾乎忍不住地崩山摧般的笑意了,連問都不知從何問起。
“嬿婉,你端這玩意兒出來做什麼?”她也眨著美目笑望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連忙稍稍斂笑問她。
“方才皇阿瑪在時,我就想端出來殷勤地討好他了,可是…”其實她不明白進忠在笑什麼,但還是一五一十地說道。
以開心果討好開心果,還真是個無可指摘的妙招。嬿婉剛說完前半句,他就再度受不住,掩面扶額笑了起來,同時也暗想著無論如何好歹她沒公然端到她皇阿瑪眼前,否則不管她出於何意,自己都有可能因想曹操曹操就到而直接笑得坍倒下去。
“可是我又想到這是我自己打算吃著解饞的東西,皇阿瑪本就日日山珍海味不斷,我要是端出來,不光我自己吃虧,他還未必滿意呢。倒不如一毛不拔、光用笑臉多討他開心,就這樣打發掉得了。”興許會被進忠調侃為護食吧,但她轉念一想,也沒什麼不好的,畢竟他又不可能真不喜自己這番歪腦筋。
原來她不是因皇上穿得像顆開心果而樂的,更並非自己所盤算出的那種意外的不謀而合。但他絲毫沒有失落,正要誇她做得好,就被她驟然反應過來的一語打斷了思緒:“誒,進忠,你是為了什麼才笑這麼歡的呢?難不成是因為皇阿瑪的確贊過你像一顆養心殿的開心果,所以才暗自美滋滋吧?”
簡直倒反天罡,真正的開心果分明是她那一位涎皮賴臉常惹自己發笑的皇阿瑪,怎麼著也輪不著自己。他迫使自己鎮定了片刻,可還未開口就再度吭哧一聲笑得埋下頭去,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勉強目視著她正色道:“不,臣的狂笑絕不是因為嬿婉無意間丟了一袋‘臣’給臣吃,而是分明有一個更肖像開心果的人。”
他隨即捻出一顆仁兒較大,幾乎迸出殼外的果子,揚手在嬿婉眼下一掠,見她還是愣怔,終於垂首忍俊不禁地揭曉:“像你皇阿瑪呀,尤其是他今兒這身衣褂,真是青天白日見了鬼了,無巧不成書呢,像得讓人無可挑剔!”
“你…”一方面是進忠的確言辭風趣又形容得恰到好處,另一方面是她回想起皇阿瑪鼓脹的肚子和淫邪的涎麵皮,當真是贊同無比。她話都沒說完,就已禁不住樂得倒在進忠身上,又忙不迭起身劈手奪去他捏著的那顆開心果,點著他的鼻子故意嗔笑道:“什麼我皇阿瑪?他是你岳父,你就是這麼戲謔你老丈人的?你是真大逆不道啊,可叫我‘歎為觀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