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一章
附近並沒有其他灑掃的宮人駐守,所以自己前來的這一趟大抵不會有人發現,她很快便察覺到了這一點。
腳下匆匆往御前太監們的他坦處趕,她的心神卻是鬆快的,像翩浮在輕柔綿軟的雲端裡。
看一眼,就看一眼,確認他是不是在屋裡歇著就好,也無必要非闖進去與他共處一室。一路走著,她一路撫著頰上微微騰起的熱度心想。
希望破滅了,額駙不告而別,他坦自大開的窗子窺進去一片空空如也。她撇撇嘴,翻出一個白眼,但也未打算逗留,旋身又如一陣風般捲走了。
她所不知的是,進忠今日確實休班,但身上仍壓著未完的差和推脫不掉的人情來往。
他用了一上午的時辰才趕完了手頭上的事兒,早過了飯點。他正要去取午膳,就被順路經過的孫財給攔了下來,此彘幾乎是死皮賴臉地邀請他與自己一道出宮去吃香喝辣。
顯然孫財剛好與自己休沐在了同一日,而且看樣子財兄是一頓才下肚又想吃下一頓。他又驚又駭又啼笑皆非,好不容易才以今日鬧肚子吃不進佳餚為由把這一尊龐然大彘勸走,提溜了午膳還未行幾步,又偏巧碰上了難得因學業甚好而榮獲半日假的四阿哥。
“你不當值?”承淇欣喜若狂,看著暫且四下無人,湊上去就問。
其實他很想說自己當值,可這個點兒自己在養心殿以外晃盪,顯而易見的是根本就蒙不過去。他咬唇窘然,接著只能閉目一瞬無奈道:“是,奴才不當值。”
“那敢情好,方才二哥三哥一道出宮去了,阿哥所那一片沒有宮人看著,進公子可否抽半個時辰空閒到我的住處與我聊聊?”四阿哥雙目直放光,急切地拍著他的肩膀,他錯愕地微張著口,答不出話,就差兩眼一黑額角淌下汗來了。
“引經據典講些學術論題也成,進公子講的課業可比師傅們講的生動有趣多了,而且我是真心實意愛聽,都不帶打瞌睡開小差的。”若說上一句只是令他險些兩眼一黑,那麼此言便是真正讓他氣笑交加幾欲扶額栽倒了。
“奴才…奴才似乎從未與阿哥您講過課業。”他竭力讓自己答得更處變不驚一些,但他越是這樣,四阿哥的眼神越是恭順中帶著免不了的善意諧謔。
“那就是進公子不容小覷的一項長處了,能將侔色揣稱的遣辭化為平鋪直敘的口語,還能屢屢讓我收穫從老師傅們那兒根本得不到的感悟體會,可見進公子之才啊。”
如今怕不僅是額頭落汗了,他猶覺渾身上下都汗津津的受不住。戰術性地一牽嘴角乾笑兩聲後,認真又不失風趣地對四阿哥勸學道:“奴才會的這一點兒…說白了都是不入流的東西。阿哥您還是應該多與您師傅學,術業有專攻嘛,您的各位師傅少說也都是鑽研學術二三十年的陳人了,他們於情於理都該比奴才懂的多多了,您別總盯著奴才琢磨呀!”
“我當然知道他們講得好,但奈何我聽得困,恨不得一頭栽倒在桌案上,記進腦子裡的橫豎也只有那芝麻綠豆大的一塊兒。可進公子你知道不?你不論講什麼我都覺著有理,哪怕再次,我多聽一些也總比不聽、聽不進好得多吧。”四阿哥已是有一副恬不知恥的態勢了,小幅度地捶胸頓足著,像是以此表達難以打動他的痛心疾首。
再和四阿哥掰扯下去,怕是很快便要引來過路宮人嘖嘖稱奇地圍觀。他剛想果斷地點頭結束這段尷尬至極的對話,旋即就以餘光瞥到一個正駭目瞪眼盯著他們看的身影。
“王蟾!你躲在樹後做什麼?”頭一瞬他的心已然吊到了嗓子眼處,可少頃就辨清了來者是誰,都顧不上驚嚇了,一壁疾言厲色地咬牙小聲叱罵,一壁大步流星將大張著嘴巴抖如篩糠的王蟾從樹後揪了出來。
“進忠公公,奴才剛替您望了風了,這兒絕對沒有旁人看見您倆。”王蟾連滾帶爬地撲倒在地上,雖小聲但異常堅定道。
還好自己無意間與四阿哥在稱呼上各論了各的,沒有讓王蟾聽見什麼不得了的僭越言辭。他冷靜下來後只一陣陣地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也慶幸地想著還好是老相識。剛想佯裝不冷不熱地警告王蟾幾句,並喝令其不許說出去,四阿哥就搶先一步俯身拍著王蟾的肩膀道:“你是進忠公公的同僚?好友?還是…”
“不不不,奴才是…是…是進忠公公的走狗,大走狗!”他剛還覺著四阿哥雖然裝作大喇喇,但語氣都有些不自然了,可沒想到王蟾更勝一籌,舌頭跟打了結似的在口中迴旋了一圈後,戰戰兢兢地說出了這句驚世駭俗得差點令他崩潰的話。
“噢,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四阿哥也像是被震懾到了一般,錯愕地與自己對望了須臾,不知是不是想表示對自己被這麼一個傻帽兒纏上的同情,還無聲地皺臉一搖首,而後扯出笑臉對王蟾道:“那麼王公公想必是不會亂說的吧?”
“當然不會,奴才嘴嚴著呢,阿哥您只管放心。”王蟾在地上撲騰著蛄蛹,倒也很乖覺地沒有抬頭亂瞧,只點頭哈腰地應了聲。
四阿哥把目光移回到他面孔上,似在以眼神詢問他王蟾可不可信,他別無他法,默默地點了點頭。說真的,他為四阿哥過度的、已由他延伸至王蟾這個陌生太監頭上的真摯足足捏了把汗,但對於王蟾本身,他內心深處還是挺信得過的。
“那我先回阿哥所了,進公子你…不不,進忠公公你若得空就來一趟吧。”四阿哥像是也怕節外生枝,結果又嘴瓢了一道,言畢後撫著額頭冒出的一絲汗珠匆匆忙忙地落荒而逃了。
“進忠公公,您和四阿哥…嗯…關係很好吧?”待人一走,便是他和王蟾之間的大眼瞪小眼了,王蟾匍匐在地上仰頭望著他,期期艾艾地問道。
“你先起來。”他莫名地不想答這個話題,微蹙著眉頭對王蟾勾手指示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