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佳音安葬在隱裡,隱裡在江城附近,江城在江寧之西,所以風沙由城東郊外驅車穿城,去往城西。
城西是長江,江心白鷺洲。路上過了晚飯點,出城之後已黃昏。
出城之前,隨從成排、車馬架架;出城之後,雲本真伴左,初雲伴右。
天明之時天尚晴,月明之後雨帶風。
多情白鷺洲前水,月落潮生聲自哀。
風沙面向西南遠眺,夜幕之後是重逢,又轉東牆望東宮,歉疚惋惜,悲感縈胸。
雲本真和初雲各自張羅著貢品紙錢,一在西、一在東。
火光起騰,照亮細雨,細雨成簾,不但模糊了火光,也模糊了視線。
風沙左敬一杯酒,無言。右敬一杯酒,嘆氣。
他對不起李佳音,但是夫妻同心同體,沒有什麼對不起。
他對不起周娥皇,單純因為利益,接受了周娥皇的感情。
初雲跪在一旁,一點點將火堆點得更亮,飛灰高飄,星火渺茫,隨風入江。
風沙半跪於側,輕聲道:“繪聲已經安排好了,城外渡口有艘船,船上有相關人士護送你到汴州,當地會有人負責你的安全,不會涉入你的生活。”
初雲衝火堆叩頭,又轉來向風沙叩頭,含著淚笑道:“如果將來風少路過汴州,還請來看望初雲,初雲還想再把您灌醉一次。”
風沙微笑著點頭道:“一定。”
初雲起身又福身,走入夜幕不見香蹤。
風沙看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至消失,彷彿看見了正在遠去並消失的周娥皇。
人一旦失去了什麼,總需要尋一個寄託,初雲已經被他當成了周娥皇的寄託。
那麼對李佳音的寄託又在哪裡?
風沙再次轉目東牆,遙望宮牆。
這時授衣匆匆而來,沒敢靠近,輕悄悄的打著手勢。
雲本真過去附耳一陣,神情陡然一變,然後趕緊回到主人身邊,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做聲。
風沙回神問道:“是不是沒能攔住王龜?”
雲本真遲疑道:“二小姐不知怎麼甩開繪聲親自護送,誰都不敢攔阻,也就沒有露面,僅是遠遠跟著,宮門外等候接手的人不是紀國公,是……是永嘉公主。”
風沙心道李玄音果然還是捲進來了,繪聲辦事從來就沒有牢靠過。
也幸好如此。
如果宮天霜沒辦法出面護送,王龜一定會被攔下,宮青秀一定會親自出面送走王龜,然後再跑來道歉。
到時宮青秀免不了難過,還要哄她不難過,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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