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歡微微一笑:“叔叔憑什麼要聽侄子的話?”
鍾葉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他嚥了咽口水,聲音幾乎細若蚊蠅,“因為我是家主,叔叔不會輕易讓我死的。”
何歡靜靜地注視著他,眼中沒有波瀾,彷彿在衡量這句話的可信度。
片刻後,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你說你是家主?哪個家族的家主身邊會沒有侍衛保護?”
鍾葉青的眼眶微紅,低聲說道:“原本是有幾位長老隨行的,但在途中遭遇了襲擊,他們為了掩護我逃走,全都……”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衣角。
何歡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篝火的光芒映照在少年的臉上,顯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悲傷和無助。
空氣中瀰漫著木材燃燒的焦香,混合著洞外的夜風,吹散了片刻的沉寂。
何歡輕聲問道:“你們出城做什麼?”
鍾葉青眼神閃了閃,回答道:“聖影堂的人咬著玉佩不放,瘋了似的逼我們交出來,他們認定裡面藏著什麼高階功法……可那是我們鍾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東西,是血脈裡的念想,怎麼能給那些壞人?”
他攥著衣襟的手猛地收緊,指腹幾乎要嵌進布紋裡:“他們搶不到就殺人,明著暗著,族裡已經摺了不少親人。叔叔說要不就給了吧,可我實在是捨不得……後來實在沒辦法,叔叔讓我帶著幾個族人出城,去表哥家搬救兵。”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突然哽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亂,連帶著鼻尖也紅透了。
“誰知道……誰知道我們趕到的時候,表哥家已經成了血海地獄……”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聖影堂的人殺完表哥一家根本沒走,他們就在那兒設了陷阱等著我們。是長老們拼死攔住他們,把我從死人堆裡推出來的……我這條命是他們換的,我必須活著回去,必須告訴叔叔……告訴所有人真相!”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泣血般的決絕。
何歡緩緩開口,聲音柔和了幾分:“僅憑你們這個小家族,想要對抗聖影堂,無異於螳臂當車。即便你能安全回到家中把事情說出來,恐怕你們也報不了仇。”
鍾葉青抬起頭,眼中的淚光尚未消散:“那可怎麼辦啊?”
何歡捻起一根枯柴,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跳動的火焰,火星子隨著他的動作簌簌濺起,映得他眼底明暗不定。
“我有一事想不通,”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審視,“你叔叔既然清楚這玉佩是塊燙手山芋,早被聖影堂那群餓狼盯上了,怎麼偏要讓你揣著這禍根出城求援?”
火苗“噼啪”作響,他抬眼看向對面的人,眉峰微挑:“再者說,按你方才的說法,你表哥家那點家底,怕是連自保都勉強。這節骨眼上向他們求援,難道不是笑話?”
話沒說完,他隨手將燃盡的柴梗丟進火裡。
火星猛地躥高,映得他半張臉隱在陰影裡,剩下的半截話像被火舌吞了去,只留下一片耐人尋味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