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家族裡面長大的孩子,沒有經歷過外面的風風雨雨,自然不知道人心險惡。
在這個世界上,就算是親叔叔也不能完全相信。
“我又能有什麼辦法?”鍾葉青的聲音陡然拔高,尾音裡裹著的壓抑像被戳破的紙團,簌簌抖落出難掩的焦躁與無措,“不回那個家,我還能往哪裡去?”
話音落地的瞬間,他像是被自己話裡的絕望燙到,猛地別過臉,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連帶著肩頭都微微顫抖起來。
沒錯,他心中對叔叔的疑慮早已生根發芽。
尤其是當他親眼目睹表哥一家慘死。
那點模糊的猜疑瞬間凝結成冰冷的實據,狠狠砸在心頭。
表哥家的地址,除了他自己,只有叔叔知道。
聖影堂的人是如何精準地搶在他前頭抵達?
又是如何在屠戮一空後,偏能算準他的行程,守在那裡如同布好陷阱的獵手,就等著他自投羅網,好將他們徹底斬草除根?
每一個念頭都像淬了冰的針,密密麻麻扎進心裡,讓他渾身發冷。
那哪裡是守株待兔,分明是一場由最親近之人佈下的、量身定做的絕殺。
可是他別無選擇。
回到家中,至少還有其他族人可以保護他的安全。
如果流落在外,他早晚會被聖影堂那些人找到。
他心中知曉一切,卻一個字都不能往外說,說了,家就回不去了。
何歡站在洞口,夜風吹亂了他的髮絲,他沒有立即回應,只是任由那風聲在耳邊呼嘯。
鍾葉青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溫熱而苦澀。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像是隨時都會崩潰。
何歡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
他知道,此刻的少年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而他能做的,就是在旁邊給予支援。
良久,鍾葉青終於抬起頭,聲音帶著無助和絕望的顫音:“我該怎麼辦?”
何歡緩緩走近鍾葉青,蹲下身,目光與他平視,聲音低沉:“我幫你。”
鍾葉青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抬起手,狠狠地擦了擦眼睛,聲音沙啞:“可是,叔叔恐怕已經投靠了聖影堂,真打起來,我們兩個人未必是他們的對手。”
何歡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的溫度透過衣物傳遞過去,彷彿在給他某種力量。
“你方才不是說,你叔叔提過你表哥認識位江湖高人?從現在起,我便是那個人。”
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他勾了勾唇角,眼底卻藏著幾分深不見底的意味:“既然你叔叔把我吹得神乎其神,抬得這麼高,我總不能真讓他在背後笑話——好歹得配得上這份‘推崇’才是。”
鍾葉青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後慢慢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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