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知瑜的竹屋藏在一片竹林深處,門前種著幾叢蘭草,尋常時候總飄著清雅的香氣。
可今日剛走到竹林邊緣,何歡就皺起了眉——
空氣中的蘭草香淡得幾乎看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濃郁的、帶著甜膩感的水仙香,濃得像化不開的蜜,聞久了竟讓人有些頭暈目眩。
“知瑜!開門!”青蓮道人拍著竹屋的門,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屋裡沒有回應,只有一陣極輕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馬繼昌急了,正要運起靈力破門,何歡卻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他指了指門板上的符咒,那是靈隱宗用來警示的“隔聲符”,此刻符紙邊緣正泛著黑氣,“裡面在施法,強行破門會傷到人。”
話音剛落,屋裡突然傳來馮蕊的聲音,帶著決絕的冷意:“薛師妹,你醒醒!分身本就是借你靈力所化,哪有奪人魂魄續命的道理?就算我肯獻祭魂魄,你的分身也撐不過三日!”
“我不管!”另一個女聲響起,嬌媚中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她是我!又不是我!我看著她一點點變得透明,就像看著自己被撕碎一樣!你知道這種滋味嗎?”
何歡眼神一凜,屈指在門板上叩了三下,指尖靈力注入,隔聲符瞬間碎裂。
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屋裡詭異的景象——
薛知瑜正站在屋中央,穿著月白道裙,絕美的臉上滿是淚痕。
她面前站著一個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身影,只是那身影半透明著,像水中的倒影,隨時會散開。
馮蕊被一道淡紫色的光帶捆在椅子上,捆綁處帶著血跡,顯然剛才掙扎過。
“宗主。”穿月白道裙的薛知瑜轉過身,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帶著種解脫般的平靜,“您來了。”
“知瑜!你在做什麼?!”青蓮道人聲音發沉,看著那個半透明的分身,心疼又憤怒,“你明知分身術不可過度使用,為何還要強行維繫?”
透明的薛知瑜輕輕笑了,笑聲裡裹著淚:“宗主,您不懂。她創造我,是因為太孤獨了。可她愛上了我,就像愛上另一個自己。每天創造,每天失去,就像把心挖出來又埋進去,反覆煎熬。”
馮蕊掙扎著怒道:“所以你們就抓我來?想用我的魂魄給你的分身續命?薛師妹,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分身最多隻能存在二十四個時辰,強行注入生魂只會最後一同湮滅!除非……”
她頓了頓,聲音發寒,“除非我自願獻祭魂魄,可那樣,我死,你的分身也只能多活三日,根本是徒勞!”
月白道裙的薛知瑜緩緩抬手,指尖撫過分身透明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琉璃:“我知道是徒勞。可每次看著她消失,就像看著自己一點點死去。這一次,我不想再反覆這種痛苦了。”
她忽然轉身,目光落在馮蕊身上,帶著歉意:“師姐,對不起,是我糊塗了。”
“師妹……”馮蕊看著她眼底濃得化不開的悲傷,一時說不出指責的話。
“不必說了。”薛知瑜搖搖頭,轉頭看向青蓮道人,“宗主,弟子不孝,不能再陪在您身邊了。這半池水仙是我用靈力滋養的,能驅避低階妖獸,如今……怕是護不住宗門了。”
她輕輕握住分身的手,兩個身影在接觸的瞬間泛起淡淡的白光:“我們一起走,好不好?這次,我不放手了。”
透明的分身笑著點頭,淚水從眼角滑落,剛碰到臉頰就化作了水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