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內，黑霧驟然稀薄大半。
所有殘留的死氣、腐臭、陰氣，隨著屍奴王隕落一掃而空。
滿地屍奴殘骸消融成黑水，順著山石縫隙緩緩滲入地底，方才慘烈至極的戰場，轉瞬只剩下一片狼藉。
危機盡除，可古言再也撐不住身形。
他凌空的身軀猛地一沉，背後半透明的蝶翼靈力快要耗盡，瞬間變得輕薄無力，軟軟垂落、微微虛化，幾乎快要隱入脊背。
貫穿前後心的長劍依舊嵌在血肉之中，劍身上殘留的屍毒還在不斷侵蝕他的經脈仙骨。
劇痛席捲全身，四肢百骸冰涼脫力，眼前陣陣發黑。
他勉強踉蹌穩住身形，單膝落在冰冷的山石之上，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顫抖，指尖的碧綠毒光徹底黯淡。
一口滾燙腥甜的鮮血終於壓制不住，大口嘔出，染紅了身前青石。
蝶仙族本命靈力近乎枯竭，重傷瀕死。
就在這時，兩道陰冷的身影慢悠悠走出山谷盡頭的殘霧，腳步聲不急不緩，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正是姍姍來遲的金老鬼與錢婆子。
金老鬼雙手背在身後，臉上再也沒有半點祭拜鐵牛的悲慼，只剩陰冷的惋惜。
他望著滿地消散的屍氣、空空蕩蕩的戰場，又看向單膝跪地、渾身是血的古言，嘖嘖冷笑兩聲：“可惜，真是可惜。我辛辛苦苦煉的屍奴王，藏在你蝶仙族身邊蟄伏這麼久，居然被你絕境拼死廢掉了。”
錢婆子緩步站在一旁，指尖把玩著那串骷髏頭手鍊，骷髏眼窩中的猩紅微光忽明忽暗。
她目光淡漠掃過古言重傷的模樣，淡淡開口：“拼死一戰，殺盡屍奴，爆發出蝶仙本源之力，倒是有點族長的風骨。只可惜，靈力耗盡，身受重創，如今的你，和待宰羔羊別無二致。”
金老鬼緩緩上前，踩過染血的山石，目光陰惻惻鎖死古言，嘴角勾起殘忍的笑意：“古言啊古言，你以為殺出重圍就是活路？你能破我的屍奴陣，能斬我的屍奴王，可你現在，還有半點力氣反抗嗎？”
古言單膝跪地，肩頭不斷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後背貫穿的劍傷，刺骨的劇痛順著經脈蔓延全身，讓他渾身都控制不住的發顫。
大片溫熱的血水浸透衣衫，順著衣襬滴落在青石上，滴答、滴答，在死寂的山谷裡格外清晰。
他體內靈力十不存一，方才絕境全開的蝶仙本源幾乎透支殆盡，背後的蝶翼透明得近乎虛幻，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消散，指尖那點賴以禦敵的碧綠劇毒，也淡得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殘影。
可即便落得這般田地，他垂著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怯懦，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金老鬼一步步緩步逼近，鞋底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獰笑，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重傷的古言，彷彿已經篤定這囊中之物絕無翻盤可能。
“硬氣，真是夠硬氣。”金老鬼停在古言身前數步開外，嗤笑一聲，“都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腰桿還挺得這麼直。難怪能穩坐蝶仙族族長之位，只可惜啊，腦子太正，在這六界，最容易死得早。”
一旁的錢婆子緩緩抬手，輕輕撫過手中的骷髏手鍊。
手鍊上一顆顆骷髏頭微微震動，猩紅的眼底滲出縷縷黑絲，周遭稀薄的死氣再次聚攏過來，沉沉壓在山谷上空。
她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沒有半分波瀾，盡是冷血漠然。
“別跟他廢話了。”錢婆子冷眼俯瞰古言，“屍奴王雖廢，但今日目的已然達到。重創蝶仙族長，截斷歸族通路，只要殺了你，蝶仙族群龍無首，不出半月，定然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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