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人來了?快進來.”
扶楹側身讓開,等人進來又關上了門。
跟在後面的陸師爺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微微一動,她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徐縣令只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懷裡抱著個布包,鼓鼓囊囊的。師爺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盞紙燈籠,光線昏黃,照得兩個人的臉都顯得有些疲憊。
葉母擦了擦手迎上來,徐縣令在她離幾步的時候態度恭敬,抱拳行了一禮:“夫人,在下這次來是想見見晏三公子。”
葉母愣了一下,趕緊上前扶起徐縣令:“大人,何須行此大禮?我們來這裡多虧您的照拂,可是有什麼需要我們出力的地方,徐大人直說。”
徐縣令起身,臉上愁容未消,““夫人,在下這次來,是想見見晏三公子。”
“徐大人找我嗎?”
徐縣令抬頭就看到了從房間出來的晏淮景,少年站在燈下,眉眼還帶著幾分稚氣,但腰板挺得很直,曾經聽說那條斷過的腿如今已看不出任何受傷的痕跡。
像個堅挺的樹苗,被風吹過後,如今已經茁壯成長。
“徐大人進來說話。”
房門關上,三人坐下,一時誰都沒開口。
徐縣令似是做了番思想鬥爭,還是開口:“晏公子。”
“大人不妨直言。”
晏淮景坐得很端正,一手搭在桌子上,腰背筆直。他的目光很平靜,甚至帶了點笑意,不急不躁,像一口深潭,看不出深淺。燈光落在他臉上,眉骨投下一小片陰影,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沉靜倒真像是傳說中那個驚才絕豔的少年郎模樣。
徐縣令看著他,恍惚間想起一些舊事。
當年晏家還在京城的時候,這位晏三公子的名頭,他在這偏遠之地也是略有耳聞的。
說他五歲那年,帝師王去晏府做客,席間有人拿他取樂,指著桌上的一盤百年殘棋問他:“三公子,這棋還有救嗎?”沒想到晏淮景只是思慮一會兒便破了僵局,從此“神童”之名傳遍京城。
七歲那年,鄰國使臣來朝,席間一個武將挑釁中原無人。七歲的晏徊從父親身後走出來,接過殿上最重的硬弓,雙臂一用力,弓弦拉滿,一箭正中那武將的一隻眼睛。
那武將的笑音效卡在嗓子裡哀嚎聲讓人頭皮發麻。皇帝龍心甚悅,皇帝當場還賜了寶劍,讚了句“晏氏有佳兒”。
十一歲隨父出征,那夜大霧,敵軍趁夜來燒糧草。營中兵力空虛,晏徊急中生智,像守在軍中的副將獻計,命人熄滅火把、擂起戰鼓,又在營中來回奔走高喊“左翼包抄”“右翼跟上”,腳步聲、喊殺聲混成一片。敵軍以為中了埋伏,慌不擇路逃進沼澤。天亮清點,扣押三百餘人,糧草毫髮無損。
那時候京城裡的人提起“晏三郎”,誰不說一句“人中龍鳳”?那張臉也是出了名的。劍眉斜飛入鬢,目若朗星,笑起來的時候帶著三分痞氣七分風流,長街打馬過,滿樓的紅袖都為他招。
可如今再看,那張臉上已經找不見當年的張揚了。眉目還是那副眉目,甚至更甚從前,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一遍,稜角還在,鋒芒卻收了大半。坐在這間舊屋子裡,穿著粗布衣裳,手邊連杯像樣的茶都沒有,偏偏讓人覺得,這個人比當年在京城的時候,還要穩當。
不過,這也是如今走投無路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也許,能有奇蹟呢?
徐縣令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昏君有眼無珠,將人磋磨至此,又留以性命,不知可會有後悔的那日。
“這是州府的回信。”
徐縣令不再糾結,從懷裡掏出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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