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山下,留下來的青壯年正在佈置陷阱。
熊奎帶著人在山路上挖坑,坑底插著削尖的竹子,上面鋪一層樹枝樹葉,跟平地沒兩樣。
蘇復蹲在路邊,指揮幾個人在樹上綁繩套,一腳踩進去就被吊起來,倒掛在半空,晃盪半天下不來。
晏淮景站在高處,手裡拿著洛梨畫的地圖,眉頭微微皺著。月光下,那張臉稜角分明,下頜繃著一條線。
“晏公子,”石頭從山下跑上來,喘著粗氣,“海匪馬上上岸了!”
晏淮景沒慌,把地圖摺好塞進懷裡,問:“多少人?”
“看不清,黑壓壓一片,少說兩三百。”
“船呢?”
“停在岸邊,留了人看著。”
晏淮景點了點頭。跟他猜的差不多。他回頭看了一眼山上那條黑黢黢的路,陷阱已經布好了,大嫂特別製作的瘴氣罐也準備好了。
“撤。”他說,“把路口讓開,放他們進來。”
熊奎愣了一下:“放進來?”
“放進來。”晏淮景轉身往山下走,步子很穩,“關門打狗。”
......
海匪上岸的時候,月亮正好被雲遮住了。
為首的是個黑塔似的大漢,光著膀子,胸前紋著條歪歪扭扭的蛟龍,手裡提把大刀,嗓門大得像打雷:“弟兄們,這地兒如今已經被朝廷放棄,只剩些老弱婦孺,給老子搶!糧、銀子、女人,誰搶到算誰的!”
幾百號人嗷嗷叫著衝進縣城。但很快發現,這地方不對勁,太安靜了。沒有雞鳴狗吠,沒有哭爹喊娘,連盞燈都沒有。街道空蕩蕩的,風吹過巷口,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
“老大,這是不是有點太安靜了?”其中一個小弟心頭有些不安。
啪!
“蠢貨!”老大照著後腦勺給了他一巴掌:“這半夜都睡死了還有個屁的聲音!鼻屎大點的膽子,還不如留寨子裡去給老子撿柴!”
那人捂著頭退了退,疼的齜牙咧嘴也不敢吭聲。
“老大,真沒人!”
半晌,出去探路的人回來。
“他孃的,跑山裡去了!”海蛟罵了一聲,大手一揮,“進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海匪們舉著火把往山裡衝。山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黑,兩邊的樹密密麻麻的,把頭頂的天遮得嚴嚴實實。火把的光只能照出幾步遠,再往前就是黑洞洞的,像一張大嘴張著。
“老……老……老大……”走在最前面的人忽然停下來,腿開始發抖,聲音尖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那是什麼?”
海蛟撥開人群往前擠,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卻只能看到無盡的黑色,像打翻的墨汁,吞進周圍一切的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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