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沒有點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色。蟲鳴比傍晚時更響了,遠遠近近地叫著,襯得這夜格外安靜。
百里爍睜開眼,先是盯著屋頂看了幾息,然後緩緩轉頭。
榻邊坐著一個人。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那身月白色的衣袍照得像一層薄霜。
她依舊赤著腳,一條腿盤著,一條腿隨意地垂在榻邊,姿態慵懶得像一隻窩在窗臺上曬太陽的貓。一頭長髮散在肩後,幾縷垂在胸前,襯得那張臉像是在發光,她手裡拿著一本冊子正在翻。
百里爍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終於等到了。
“醒了?”洛梨頭都沒抬,語氣隨意,“比我想的晚了些,看來新來的這批丹修資質平平。”
“仙女姐姐。”百里爍有些激動,想要撐著胳膊坐起來,被她輕輕隔空輕輕點了下,身子就不受控制又躺了回去。
“別亂動,我剛打通了你的其他四條靈脈,還是先躺一夜為好。”洛梨翻完最後一頁,把冊子合上,隨手丟在他腿上,“拿著。”
百里爍低頭,藉著月光看清了封面上的字,《青雲練氣訣》。
他的手微微一頓。
“這是……”
“你不是要修仙?”洛梨終於抬起頭來看他,月光落在她眼底,把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睛照得清泠泠的,“練氣功法,青雲宗入門的東西。一月內引氣入體,至少煉到練氣後期,練成了我送你份大禮,練不成——”
她頓了一下,嘴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就說明你這骨頭也就這點出息,趁早拆了煉器,不耽誤功夫。”
百里爍握著冊子的手緊了緊,“多謝仙女姐姐。”
“行了,你也不必仙女姐姐長仙女姐姐短的提醒我了,我叫洛梨,日後若在宗門遇見,不可暴露你我關係,你可記得。”
百里爍把冊子仔細放在枕邊,抬頭看她,月光下,她的臉半明半暗,眉眼清冷得像畫中人,好看得不像是真的。可她身上那股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像是什麼都不在乎的勁兒,又是真真切切的,真到讓人想抓都抓不住。
他抬手行了一禮,恭敬道:“在下百里爍,謹記洛姑娘今夜的話。”
洛梨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她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月光跟著她的腳步移動,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偏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她說,語氣還是那麼懶洋洋的,像忽然想起一件小事,“你那左腿的筋脈傷得重,練功的時候多運幾遍氣到腿上。”
百里爍愣了一下。
她還記得他的腿。
他以為她根本不會在意這些細節,一個凡人少年的左腿,在她眼裡應該跟一棵樹的樹枝斷了沒什麼區別。
“記住了。”他低聲道。
洛梨便沒再多說,推開門,赤足踏進外面的月光裡,白色的衣袍似乎被風吹了一下,便不見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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