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掃過之處,地下室內的景象瞬間暴露在眾人眼前。
那是酒窖改造的地下室,但此時,周圍貨架上那些昂貴的紅酒都成了背景板。
光柱的盡頭,一個男人蜷縮在角落裡,聽到門口的巨響,他艱難地抬起頭。
那張臉已經不能稱之為臉了。
骯髒的頭髮結成了塊,鬍子拉碴,臉上佈滿了乾涸的血汙和不知名的汙穢。他的一隻眼睛已經沒了,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窟窿,像是在臉上開了通往地獄的洞。另一隻眼睛也半眯著,渾濁的眼球費力地轉動著,似乎想看清闖入者是誰。
這人,正是小杰的父親,安可。
而在他旁邊,光柱稍微偏移,照亮了更讓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是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確切地說,只剩下了半邊身體,從腰部被整齊地切開。那是一個女人,依稀能從剩下的半張臉上看出曾經的幾分姿色。她的身體已經高度腐敗,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但最讓人膽寒的,是她身上那些整齊得如同出自專業屠夫之手的刀口。
一塊塊的肉,被精準地剔了下來。
再看安可,他的嘴邊,他的手上,他身下的地面上,到處都是暗紅發黑的血跡和細碎的肉末。
真相不言而喻。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下室裡,為了活下去,他吃了自己的情婦。
陳宇的瞳孔驟然收縮,握著槍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從末日到今天,他也算跟著夏怡見過無數血腥場面,但眼前這一幕,這種同類相食的、冷靜到極致的殘忍,還是讓他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噁心和憤怒。
“畜生……”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夏怡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噁心,甚至沒有憤怒。她只是靜靜地看著。
一直安靜地跟在夏怡身旁的小杰,自始至終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從陳宇的腿邊探出小半個腦袋,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角落裡那個不成人形的男人。
他看見了那個男人。
看見了他空洞的眼窩。
看見了他身旁那具被啃食得殘破不堪的女屍。
他甚至看清了男人嘴角那一抹未來得及擦去的、混合著口水和血肉的暗紅色痕跡。
那是他的父親。
為了一個女人,毫不猶豫拋棄了他和母親的父親。
他沒有哭,也沒有叫。
口袋裡的小老鼠“灰灰”似乎是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和死亡氣息,在他口袋裡瘋狂地抓撓、衝撞,發出了恐懼的“吱吱”聲,可小杰卻像沒有感覺一樣。
他的眼神沒有半分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靜。
就像在看一堆與自己無關的垃圾。
角落裡,安可渾濁的眼睛似乎終於聚焦了。他看到了門口那群人,看到了那道刺眼的手電光,也看到了那個小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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