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明白她的意思。這次合作風險太大,一旦暴露,兩人都會沒命。
蘇婉清將紙條仔細疊好,塞進旗袍的暗袋裡,動作嫻熟而隱蔽。她掐滅了菸蒂,隨手彈入漆黑的蘇州河中,那一點微弱的紅光瞬間被河水吞沒。
“核實需要時間,”她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融入夜風,“我會盡快給你迴音。在這之前,保持常態,不要有任何異常舉動。”
“明白。”陳默點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橋的兩端,確認沒有可疑的身影靠近。冰冷的江風吹拂著他的面頰,卻吹不散心頭的沉重。這份情報的分量,足以改變無數人的命運。
“你自己也小心,”蘇婉清最後叮囑了一句,她的身影向後悄然退去,如同來時一般,迅速沒入橋頭那片更深的黑暗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陳默沒有立刻離開。他倚在冰冷的橋欄杆上,點燃了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試圖驅散宴會廳裡殘留的酒氣和脂粉味,也壓下心頭翻湧的焦慮。橋下,渾濁的蘇州河水無聲流淌,映著遠處零星黯淡的燈火,像一條沉默的、潛藏著無數秘密的巨蟒。
“櫻花計劃”...生化武器運往南洋...菲律賓...這幾個詞在他腦海中反覆盤旋。一旦這批毒物在盟軍控制區或人口密集的島嶼上釋放,後果不堪設想。他必須相信蘇婉清和軍統的能力,也必須相信這條情報能及時送達真正有能力阻止它的人手中——無論是重慶,還是太平洋彼岸。
他掐滅菸頭,最後看了一眼蘇婉清消失的方向,那裡只剩下深沉的夜色。轉身,他邁開步子,皮鞋踩在空曠的橋面上,發出清晰而孤獨的迴響,迅速融入虹口深夜的寂靜之中。他得趕回住處,在任何人察覺之前。明天,在特高課,他依舊是那個被佐藤課長“器重”的陳桑,一個為帝國“效力”的、前途無量的情報官。而此刻,只有冰冷的橋欄杆和他自己知道,一場無聲的風暴已經因他竊聽到的那幾句抱怨而悄然掀起。
回到住處,陳默徹夜未眠。這次的情報太重要了,如果能成功攔截這批生化武器,可以挽救無數生命。但他也在冒險——和軍統合作,等於又多了一個可能暴露的渠道。
第二天,他照常去特高課上班。佐藤把他叫到辦公室,遞給他一份檔案:
陳桑,海軍那邊要求我們配合一次運輸任務,你負責協調。
陳默接過檔案,心裡一震。這正是昨晚聽到的那個運輸船隊!檔案上清楚地寫著出發時間和航線。
有什麼問題嗎?佐藤問。
沒有。陳默強作鎮定,我會處理好的。
回到辦公室,他立即把這份正式檔案的內容與昨晚聽到的資訊進行比對。完全吻合!這意味著情報是準確的。
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軍統身上了。
三天後的傍晚,蘇婉清在外白渡橋等他。
訊息確認了。她低聲說,船隊明晚出發,我們已經制定了攔截計劃。
能成功嗎?陳默問。
上面找到看日本不爽的美國人,美國海軍會配合行動。蘇婉清說,他們在菲律賓海域有部隊會提供情報。
陳默鬆了口氣。有美軍參與,成功率就高多了。
這是航線圖。蘇婉清遞過一張紙條,你核對一下。
陳默看了一眼,正是他經手的那份檔案上的航線。
沒錯。他把紙條還回去,祝你們成功。
兩人在橋頭分開,像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
陳默望著蘇州河黑沉沉的河水,心裡五味雜陳。這次合作很冒險,但值得。只要能阻止日軍的生化武器,冒再大的風險也值得。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