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餐廳的羅宋湯不錯。”他說得挺隨意,“有時候談生意談累了,想一個人吃點東西。”
“每次都是晚上八點到九點之間。”南造雲子繼續問,“這個時間,你通常不是在應酬嗎?”
“就是應酬完了才去的。”陳默笑了,“喝了一晚上酒,想吃點熱乎的。”
南造雲子盯著他,眼神很銳。陳默沒躲,就這麼跟她對視。他知道這時候不能慌,一慌就完了。
“除了餐廳,你還去過兩次租界的俄國教堂。”南造雲子翻了一頁紙,“一次是週日,一次是週三。你不是基督徒吧?”
“不是。”陳默說,“但教堂很安靜,有時候我想事情,會去那兒坐坐。”
“想事情?”
“生意上的事,家裡的瑣事。”陳默頓了頓,“有時候就是覺得累,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待會兒。”
這話說得有點含糊,但反而顯得真實。誰還沒個累的時候?
南造雲子沒說話,繼續往下翻。陳默看到資料夾挺厚,至少十幾頁。這女人還真是下了功夫。
“上個月十五號,晚上十點,你在外灘跟一個穿風衣的男人說過話。”南造雲子抬起頭,“那個人是誰?”
陳默腦子飛快地轉。上個月十五號……他想起來了,是跟軍統的人接頭。當時是在外灘,天黑,還下著雨。
“穿風衣的?”他做出回憶的樣子,“哦,想起來了。那是個問路的,說是從香港來的,找不到酒店了。”
“問路需要說十分鐘?”
“不止問路。”陳默說,“他還問我上海哪裡好玩,哪裡能換外幣。我給他指了幾個地方,聊得久了點。”
“他長什麼樣?”
“記不清了。”陳默搖搖頭,“天黑,又下雨,我就記得他戴了頂帽子。”
南造雲子在紙上記了點什麼。陳默注意到她的筆尖有點用力,紙都快劃破了。
“還有件事。”她說,“上週二,你去了趟蘇州,當天來回。去幹什麼?”
“看貨。”陳默說得很自然,“蘇州那邊有批絲綢,我想看看成色。但不太滿意,就沒談成。”
“一個人去的?”
“帶了兩個夥計。”
“夥計叫什麼名字?”
“王福和李順。”陳默說,“都在我爸鋪子裡幹了十來年了。南造課長要見見他們嗎?”
這話有點挑釁的意思,但他說得挺客氣。南造雲子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佐藤一直沒說話,就坐在那兒聽,手裡轉著支鋼筆。
“陳先生。”南造雲子合上資料夾,“你不覺得這些巧合太多了嗎?一個人去俄國餐廳,去俄國教堂,在外灘跟陌生人長談,還經常一個人出城。”
陳默笑了:“南造課長,您要這麼說,那我的疑點可太多了。我每天見那麼多人,說那麼多話,去那麼多地方。要是每個細節都拿出來分析,那誰都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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