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快步出去了。松本獨自站在地圖前,把煙盒掏出來又抽了一根,這回點了。煙霧升起來,在他眼前慢慢散開,模糊了地圖上那幾條紅筆畫的線。
北平的十二宗失竊案、上這次兵工廠的機床失蹤,手法全部一致。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但“它”不是一個人。他越來越確信了。
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出現在相隔千里的兩個地方作案。這是一個組織,一個技術體系成熟的、有嚴密分工的組織。而那個組織里,至少有一個人具備某種他現在還無法解釋的能力。
他吐了口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少佐制服的軍官闖進來,臉色鐵青,手裡攥著一封電報。
松本課長,方面軍司令官親令。
松本接過電報掃了一眼。上面只有四行字,格式公整,用詞冷硬:華北兵工廠六臺精密機床於三日內失蹤,生產全面癱瘓,影響華北方面軍武器供應體系。限你三日之內查明失竊真相,追回機床,否則軍法從事。
三天。松本把電報擱在桌上,他們給了我三天。
小林從外面跑回來,手裡拿著一份名單。他喘著氣遞給松本:課長,最近三個月新招工人總共四十三個。其中三十五個在案發當晚有人證,不在車間。六個輪休,住廠外。兩個——
哪兩個?
小林翻到最後一頁:一個叫孫德貴,焊工,進廠兩個月,案發當晚在宿舍睡覺,同屋五個人證明。另一個叫周文山,維修工,進廠五天,案發當晚下班後離廠回住處了,沒有不在場證明,但第二天早上照常上班,在所有工人裡面排隊的,審訊室審過一輪。
松本把名單接過來,目光落在周文山三個字上。
維修工。進廠五天。負責什麼?
二號車間日常維修。案發當天白天他在拆那臺老車床的主軸,在車間裡待了一整天。
松本把名單合上,攥在手心裡:這人現在在哪兒?
兵工廠關著,所有工人都不準出廠。
提他出來。單獨審。松本站起來披上外套,拉開辦公室門往外走,另外,查一下這個周文山進廠之前是幹什麼的,住哪兒,跟誰接觸過。一個剛進廠五天的新工人,活兒剛好乾到六臺機床失竊那天——這巧合比天上掉餡餅還離譜。
小林追在後面:那方面軍給的限期——
三天就三天。松本在走廊裡停下來,回頭看了小林一眼,你去聯絡北平站的所有線人,但凡有這兩個字出現的情報,不管多離譜,全部報到我這來。
小林立正:
松本轉身走了。皮鞋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最後被轉角吞沒了。
小林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單。周文山三個字被他看了兩遍,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他又翻回前頭,看了一眼孫德貴的記錄,再看了一眼周文山的。
孫德貴,焊工,進廠兩個月,宿舍五個人證。周文山,維修工,進廠五天,沒有任何人證。
他在這兩個人的名字中間來回看了三趟。
一個焊工,一個維修工。進廠時間差了將近兩個月,工種不同,宿舍也不在同一排。但小林總覺得——孫德貴那個名字,他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
他想起來了。兩個月前,北平站的線人檔案裡有一份不起眼的報告,說兵工廠招了批新焊工,其中有個姓孫的,幹活利索,不愛說話。當時沒當回事,歸檔就完了。
他把名單疊好塞進口袋,快步去追松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