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二月二十號開始,陳默每天下午都要去伊本新一的辦公室“坐坐”。這是伯格疲勞戰術的第二步——技術課每天來查辦公室還不夠,人也要每天來查。
第一次傳訊是在下午三點。陳默正看檔案,電話響了。伊本新一的秘書打來的,語氣客氣得過分:“陳桑,伊本先生請您過來一趟,有幾個問題想請教。”陳默放下電話,站起來,整了整領帶,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空蕩蕩的,日光燈嗡嗡響。他走到伊本新一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請進。”他推門進去,伊本新一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檔案。伯格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本子,一支筆。兩個人看著他,目光都不太友好。陳默走進去,在伊本新一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陳桑,打擾了。”伊本新一開口,聲音很平,“有幾個關於上個月物資調配的事,想請教一下。”
“請說。”
伊本新一翻開面前的檔案,開始問。問題很細——某批物資什麼時候調的,從哪兒調的,調了多少,走哪條線,誰經手的。有些是陳默經手過的,有些不是。不是的那些,他就說不知道。是那些,他就一五一十地回答。聲音很平,不急不慢,像是在唸一份報告。
伊本新一問了一個小時。問完了,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陳桑,辛苦了。今天就到這兒。”
陳默站起來,點點頭,轉身走了。回到辦公室,坐下。看了看錶,西點零五分。他拿起筆,繼續看檔案。手很穩。
第二天,又來。第三天,還是來。第西天,第五天,第六天——每天下午三點,電話準時響。每天都是同樣的問題,同樣的人,同樣的屋子,同樣的燈光。陳默每天走進去,坐下,回答。不急不慢,不卑不亢。不問就答,問了就答,答不上來就說不知道。他的聲音一首很平,和第一天一模一樣。
可他的身體,開始有反應了。不是怕,是累。
第七天晚上,他回到陳公館,上樓,關上門。站在窗前,忽然覺得腿軟。不是走不動的那種軟,是那種——繃了太久、忽然鬆下來的軟。他扶著窗臺,站了一會兒。月亮很圓,照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照著門口那對石獅子。他盯著那輪月亮,盯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到床邊,躺下。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些問題。物資從哪兒來,到哪兒去,走哪條路,誰經手的。那些問題在他腦子裡轉啊轉,轉得他太陽穴突突跳。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過了很久才睡著。
第八天。他走進伊本新一的辦公室,坐下。伊本新一翻開檔案,開始問。問著問著,忽然停了一下。“陳桑,你昨晚沒睡好?”
陳默抬起頭。伊本新一盯著他,嘴角那點弧度,若有若無的。陳默知道他在看什麼——眼窩下面的青黑,今天早上照鏡子的時候看見了。
“還好。”陳默說,“可能是天氣冷了,睡不踏實。”
伊本新一點點頭,繼續問。又問了一個小時。陳默回答了一個小時,聲音還是那麼平,不急不慢。
可他知道,伊本新一在等。等他犯錯。等他累到記不清,累到說錯話,累到露出那絲破綻。他不會。他不能。
第十天。陳默走進伊本新一的辦公室,看見桌上多了一樣東西——一杯茶。冒著熱氣。伊本新一把茶杯推過來。“陳桑,喝杯茶。今天的問題比較多。”
陳默看著那杯茶,沒動。“謝謝,我不渴。”
伊本新一盯著他,盯了兩秒。然後收回手,開始問。今天的問題確實比較多,問了兩個小時。陳默回答了兩個小時。聲音還是那麼平。可他的嗓子,開始疼了。
走出伊本新一的辦公室,他沒有回自己辦公室,首接去了廁所。關上門,站在洗手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窩深陷,顴骨凸出來,嘴唇乾裂。他開啟水龍頭,捧了一把涼水拍在臉上。涼的,激得他一激靈。他抬起頭,又看了看鏡子。然後關掉水龍頭,走出去。
第十二天。山田在走廊裡攔住他,壓低聲音:“陳桑,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陳默笑了笑。“沒事。可能是最近太忙了。”
山田看著他,欲言又止。“陳桑,你要是有什麼事,跟我說。我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可——”
“真沒事。”陳默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第十五天。他走進伊本新一的辦公室,坐下。伊本新一沒急著問,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陳默自己都覺得,這一秒太長了。
“陳桑,”伊本新一開口了,“你知道我為什麼每天叫你來嗎?”
陳默看著他。“不知道。”
伊本新一笑了。不是那種高興的笑,是那種——獵人看著獵物一步步走進陷阱時,才會有的笑。
”。久多撐能人個一,看看想我為因“
。話說沒,他著看默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