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看著那個女人。她的臉很白,嘴唇發紫,眼圈發黑。不是化妝,是病。
“教會醫院有個林醫生,醫術很好。您去找她,就說我介紹的。”
山本夫人鞠了一躬。“多謝陳桑。”
兩人走了。陳默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教會醫院。林醫生。秦雪寧。他忽然想笑。山本夫人去找秦雪寧看病,秦雪寧會給開什麼藥?他不知道。可他知道,這條線,連上了。
晚上,他把這件事告訴了秦雪寧。她正在晾衣服,聽見這話,手停了一下。
“山本少佐的夫人?”
“嗯。她身體不好。我讓她去找你。”
秦雪寧把衣服掛好,轉過身,看著他。“陳默,你這是在給我送情報。”
他笑了。“不是情報。是病人。你好好給她看病。”
她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笑了。“好。我給她看病。”
過了幾天,陳默去了南京。坐火車,四個小時。到了之後,有人接站,安排在一家旅館裡。條件比滬上的會所差遠了,房間很小,床很硬,枕頭有股黴味。他不在乎。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紋,從牆角延伸到吊燈旁邊。他看著那道裂紋,忽然想起滬上那間安全屋。想起秦雪寧,想起她坐在床邊縫衣服的樣子。
他摸了摸懷裡的那縷頭髮。軟的,涼的。
“雪寧,”他輕輕說了一句話,“我到南京了。”
沒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風聲,嗚嗚的,像有人在哭。
第二天,物資協調會在陸軍省的一間會議室裡舉行。參會的人不多,可級別都很高——中將、少將、大佐,站了一屋子。陳默坐在角落裡,聽著那些人發言。他們說的是物資的事,可陳默聽出來,他們在吵架。陸軍說海軍不給力,海軍說陸軍不配合,軍需省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輪到陳默發言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張大地圖前面。他講了二十分鐘,講完了。會議室裡很安靜。沒人說話。
一箇中將開口了。“陳桑,你的方案,什麼時候能拿出來?”
“三天後。”
中將點點頭。“行。等你。”
散會了。陳默走出會議室,走廊裡很安靜。他慢慢走著,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忽然,有人在背後叫他。
“陳桑。”
他轉過身。是高橋中佐。
“高橋君,有事?”
高橋走過來,站在他面前。“陳桑,你今天說得很好。”
“多謝。”
“可你要小心。”高橋的聲音很低,“有人不喜歡你的方案。”
陳默看著他。“誰?”
高橋沒回答,轉身走了。陳默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那縷頭髮。軟的,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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