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941章 松本的末日(1)

作者:就愛吃奶油·1個月前

五月10號,傍晚。

老周翻牆進來的時候臉色比平時白了一截,鞋底在牆根下的碎磚上蹭了一下才站穩。

落了地之後他沒有拍身上的灰,快步進了屋,把門關上插了栓才開口:松本死了。

陳默正在往灶臺邊放水壺,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把水壺擱穩了才轉過身來看著他,問了一句:怎麼死的?

今天上午十點,松本的轎車去豐臺方向,路過南郊一處岔道口的時候路基底下炸了。車上四個人全部炸死,除了松本,還有特高課的兩個副課長和軍需部一個聯絡官。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唸一份抄了好幾遍才背熟的稿子。聽說是軍統乾的。松本前年抓過東北軍統站的人,十六個,全讓他審死在刑訊室裡了。這筆賬今天清了。

陳默靠在灶臺邊沿上,把擦手的布搭在灶沿,沒有立刻回應。他端詳了一下老周的表情——老周的嘴角繃得很緊,下頜線也比平時硬一些——但那繃緊只持續了一兩息就鬆開了,像一層薄冰碎了之後融進了水面。

老周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把菸斗叼進嘴裡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嘴角漏出來,在午後的斜光裡散開,落在桌面上浮著的一層薄灰上又散得更開了一些。他抽了幾口才繼續說:我今天下午從幾個線人那邊彙總了訊息。日偽高層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華北方面軍司令部下午兩點開了緊急會議,關上門吵了將近兩個鐘頭才散。據說有人主張徹查到底,有人主張先把人員安全撤出北平再說。吵到最後也沒定下來先做哪件事,只加派了巡邏隊。

陳默端起灶臺上的水壺倒了兩杯水,一杯推給老周,一杯端在自己手裡,然後在老周對面坐下。水汽從杯口升起來,熱霧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浮了片刻便散了。他沒有急著喝,把杯子放在桌上,掌心貼著杯壁感受了一會兒熱度才開口:松本死了,北平特高課誰接手?

暫時沒有明確的人選。松本在的時候所有案子都是他一個人拍板,底下的人只負責執行。他一死,那些積累了大半年的案卷和線索全部斷在他手裡了,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往下查。小林暫代,但他資歷不夠,壓不住其他幾個課長。

陳默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嚥下去之後把杯子重新放回桌上。他靠著椅背想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日偽高層慌亂到什麼程度了?

老周從懷裡掏出一個折成小塊的紙條攤開在桌面上,上面用鉛筆草草寫了幾行字。他把紙條推過來,陳默低頭看了一眼——華北方面軍參謀部今天下午派人去天津港核查了三條備用的撤退航線。偽政府那邊,兩個處長今天下午先後請了病假,還有個科長託人打聽去香港的船票價格。

陳默看完紙條,把它遞還給老周。老周接過去三兩下撕碎了撒進灶膛裡,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碎紙屑:偽軍那邊更熱鬧。南城一個偽軍大隊長今天下午在酒桌上說漏了嘴,說德國那邊完了,日本還能撐多久?咱們總得給自己留條路。這話傳出去之後不到半天,他底下好幾個小隊長都開始私下託人問關係。

陳默把老周的話聽完,目光沒有從他臉上移開,把手裡最後一口水喝完才開口:松本死了,他那套追查邏輯就沒人接得住了。接替他的人不管是誰,要重新追到我們這條線上,都得先把松本腦子裡那套體系重新拼一遍。這段時間是他的空窗期,也是日偽高層最混亂的視窗。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往外看。巷子裡的光線已經從午後偏斜了,天色暗了一層。他看了片刻放下窗簾轉回身,重新坐回椅子上說了一句:但我有個問題——軍統為什麼挑這個時間動手?

老周把菸斗拿下來在桌沿磕了磕,重新續了一斗菸絲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來才說:可能是德國投降之後,他們覺得時機到了。日本撐不了多久了,現在殺一個松本,華北日偽系統會亂一陣。這段時間裡那些手上沾過血的日偽高官人人自危,誰還有心思查案子?

陳默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煤油燈上,燈芯在光罩裡燒得穩,火苗頂端微微顫動著,把周圍一小片空氣烘得微微發燙。

老周吸了一口煙,彈了彈菸灰,又開口道:“不管是誰動的手,松本這顆卡在咱們喉嚨裡的釘子拔了,總歸是件好事。這段時間咱們可以趁機把之前沒梳理完的城防佈防圖再整理一遍,交給上級轉運出去。”

陳默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神色依舊平靜:“好事是好事,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掉以輕心。松本死了,日偽為了穩住局面,肯定會搞幾次大排查立威,咱們反而要比之前更小心。

老周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斗裡的灰磕乾淨了裝回兜裡。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之前回頭說了一句:你自己當心。城裡的巡邏隊這幾天會多起來,但多是做做樣子,底下的人沒心思真查什麼了。不過防著有人渾水摸魚。說完他推開門走出去,翻過圍牆走了。

陳默把門上好之後回到桌邊坐下,把煤油燈擰亮了一些。光重新鋪滿了桌面,落在南貨店帶回來的賬冊和兩本舊報紙上,把那些鉛字的輪廓勾得更清晰了一些。他翻開報紙掃了一眼副刊,沒有讀完就合上放在了一旁,然後站起來走到裡屋,在床邊蹲下來,把空間裡那把鑰匙取出來又看了一眼。他在床沿坐下,把那把鑰匙放在膝頭上,指腹貼著鑰匙柄的邊沿一遍一遍地摸過去。然後他把鑰匙收回了空間,站起來走回外間,把剩下的半杯水喝了。

窗外的暮色從深藍過渡到墨藍,巷子裡有人走路,腳步聲不急不緩地經過門口,又沿著巷子走遠了,被建築物擋住了。陳默在窗臺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桌邊,把煤油燈擰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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