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938章 金庫之後(1)

作者:就愛吃奶油·1個月前

5·6行動的訊息在三天之內傳遍了華北日偽系統的每一個角落。

最先炸鍋的是天津的日本僑民圈子。

中村銀行金庫失竊的訊息封鎖了不到四個小時就漏了出來——

銀行的守衛在換班的時候,就發現問題,不敢上報,兩人先溜出銀行,提前離開天津了

沒想到天一亮,職員來上班,就有僑民去銀行取東西,金庫門開啟後對著空蕩蕩的貨架站了半分鐘沒有動,然後尖叫了一聲。那一聲尖叫穿過營業廳的大理石地面和木製櫃檯,從銀行正門衝到了街上,被路過的報販聽見了,當天下午天津的日文小報上就登了一則含糊其辭的短訊,說中村銀行金庫近日進行庫存調整。

但沒有一個人相信庫存調整的說法。庫存調整不會讓幾十個日本僑民在同一周內輪番跑到銀行門口扯著經理的領子質問自己寄存的東西去了哪兒。庫存調整不會讓中村健二在事發第二天就被人從銀行後門扶上了一輛開往天津港的車,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在銀行出現過。

華北方面軍後勤部接到天津報告的時間是五月七日上午。值班參謀讀完電文之後坐了一分鐘,然後站起來走到隔壁屋把另一個值班參謀叫了過來,兩人對著電文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才拿起電話向北平方面報告。據後來在場的人回憶,當時辦公室裡一片沉默,落針可聞。

而在北平,松本收到訊息的時間比後勤部晚了大約兩個鐘頭。小林把電文放在他桌上的時候,松本正在看一份關於豐臺站補給的報告。他看完電文之後把兩張紙並排放在桌面上,目光從一張移到另一張,然後又移回來,中間沒有停頓,也沒有變化。

小林站在桌邊沒有離開,他開口時聲音被刻意壓得很平,像在讀一份與己無關的日程表:天津中村銀行金庫存放的日本僑民財產,包括金條、銀錠、有價證券、珠寶首飾和一部分現金,在無人破壞門鎖的情況下全部消失。金庫內發現兩名守衛的屍體,喉部各中一刀,死因系失血過多。換班時間是凌晨四點二十分,死亡時間推斷在換班前三十分鐘左右。

松本把電文疊好,跟豐臺站的報告放在了一起,然後說了一句話。他的聲音很平,每個字的尾音都收得乾淨利落,像被刀切過一樣:五號晚上到六號凌晨。同一個時間段裡,天津發生金庫失竊,北平的守備力量剛被抽調去支援豐臺站的缺口。兩個城市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了同一夜之間。

小林沒有接話。松本把那兩張紙拿起來又看了看,然後把它們放回了抽屜裡,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像在輕輕放下一件易碎的東西。

訊息的擴散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五月八日,北平城裡的偽軍和漢奸系統內部開始出現一種說法——中村金庫被人一夜間搬空了,連個響都沒聽見。到了五月九日,在茶館喝酒的偽軍小隊長之間有人在猜——聽說那批東西夠整個華北的日軍吃三個月的餉。五月十日,連城東菜市場賣豆腐的老太太都在跟人嘀咕:聽說了沒?天津那邊日本人的銀行讓人把底兒給掏了。

傳言在快速發酵,而比傳言更早蔓延開的是恐慌。

五月八日下午,北平偽政府的一名科長以處理家事為由請假離開了北平,去向不明。五月九日凌晨,天津一名翻譯官在住所裡寫了一封信,託人轉交給一位據說跟那邊有來往的中間人。信的內容被輾轉傳到了老周手上,老周拆開看完之後,當天晚上就到了柳樹巷十九號,把那封信的抄件遞給陳默。

陳默接過抄件看了一遍。信寫得很短,措辭客氣,大意是局勢不穩,願為日後留一條後路,如蒙不計前嫌,願效犬馬之勞。信的末尾署名用了一個代號,老周在旁邊用鉛筆注了那個人的真實身份——天津日本憲兵隊的一名華人翻譯,負責過多次物資調運記錄的整理和交接流程的把關。

陳默把信看完,沒有立刻說話。他把信紙放在桌上,看了片刻才開口,聲音不大,語調平穩:他最近三個月幫日軍清點過什麼物資?

老周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一張小紙條遞過來:他在憲兵隊乾的是翻譯,經手的物資調撥單涉及天津、保定和石家莊三個方向的軍需線路。如果這個人真的倒過來,他能提供的東西比金庫本身值錢得多。

陳默把紙條跟信放在一起,壓在了桌面那盞煤油燈的底座下面,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手撐著窗臺邊緣往前傾了傾身,把窗簾的縫隙撥開了一線,往外看了一眼。巷子裡有人在走動。兩三個人,手提物件,沿著牆根往前走。那幾個人從他視野裡經過之後沒有停下來回頭張望,徑直走過去了。他把窗簾合攏,轉回身靠在窗臺上。

你回覆那個人。話說得軟一點,不要把路封死。具體能給他什麼保證先不提,先讓他把手裡握著的物資調運記錄抄一份出來,什麼時候交過來了,再談下一步。老周聽了他的答覆之後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根菸點上吸了兩口,煙霧從門窗縫隙裡散走了一些,餘下的在天花板下面緩緩旋轉、淡去。他抽完了那根菸,把菸頭摁滅在桌角,然後揣起菸斗走了。

陳默回到桌邊坐下,把壓在煤油燈底下的那張紙條和信收進了抽屜裡。他抽出最底層的牛皮紙袋把兩張紙放進去,又把從金庫鐵櫃裡提取的那份清單摺好也放進了同一層,然後合上抽屜,把鎖轉了半圈。

窗外巷口又有動靜了——像是一個人在牆根下蹲了一會兒,把什麼東西擱在地上,然後站起來走了。腳步聲過去了之後,風把那片被壓彎的草莖慢慢扶正了起來,草葉的表面在月光底下泛著一層薄薄的白光。他就著那道光認出了一樣東西——一個用報紙裹著的小包。他彎腰撿起來拆開紙面,裡面是一把生了鏽的鑰匙,鑰匙柄上拴著一根舊鞋帶。

他翻遍報紙內外,沒有找到任何紙條。他蹲在門檻內側,把那把鑰匙在掌心裡掂了掂,在月色裡看了片刻,轉了一圈看了看鑰匙齒的排列方式,又摸了摸鑰匙柄上的刻痕,然後站起來,把那把鑰匙連著紙一起拿進了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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