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945章 抵達山東(1)

作者:就愛吃奶油·1個月前

山東煙臺的碼頭比陳默預想的安靜。

六月二日的海風從東面吹來,帶著鹹腥的水汽和漁網晾曬之後殘留的膠質氣味。他和秦雪寧到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多,碼頭上已經有人在等他們——穿灰布短褂的年輕人靠在貨棧的牆根底下抽菸,看見他們走近把煙掐了,快步迎上來低聲說:船在四號碼頭,英國人開往香港的貨輪,中午漲潮的時候起錨。我送你們過去。

陳默跟在他身後,秦雪寧走在他右手邊,拎著一隻藤箱。她的步子比平時慢一些,經過貨棧的時候低頭避了一下地面上一灘積水。陳默放慢了腳步等她走過來,又恢復了一樣的節奏並排往前走。

四號碼頭的泊位停著一艘深灰色的貨輪,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有水手在整理纜繩,繩頭在船舷邊沿上拖出一條溼漉漉的長線。穿灰布短褂的人跟船邊一個穿白制服的人說了幾句,然後朝陳默和秦雪寧招了一下手。

陳默把藤箱遞上去,轉身看著秦雪寧。海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頭髮吹散了幾縷,她抬手攏了一下,然後看著陳默沒有挪開目光,像在等一個還沒說完的句子在他的臉上成型。他開口說了一句:到了之後去中環威靈頓街二十七號找我父親。信我已經寄出去了,他會等你。

秦雪寧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抬起手把垂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然後拎起藤箱沿著跳板走了上去。她走到船舷邊站定,把藤箱放在腳邊,側過身來朝碼頭方向看了一眼。陳默站在碼頭邊上,背後是堆疊的貨箱和來往搬運貨物的人流,他朝她抬了一下手——幅度不大,掌心朝外,指節微微張開,像要把海風攏在手心裡又放走。船離岸的時候她站在船舷邊,身影被艉樓折去了半邊,剩下半邊在日光裡越來越小,輪廓收窄成一個能被人記住但不能永遠留在視野裡的剪影。

陳默在碼頭上站到船尾完全轉過了防波堤才轉身離開,沿著貨棧之間的通道走回碼頭入口處。穿灰布短褂的人還在牆根底下等著,看見他出來迎了一步:先生在那邊等你。

老周坐在碼頭附近一間茶館二樓靠窗的位置。陳默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把一杯茶從嘴邊放下來,杯底擱在桌面上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抬手示意陳默在對面的空椅子上坐下來,等茶倌添了水走遠了,才開口說了一句:你太太上了船,這邊的活也該收了。他把手掌擱在桌面上,手指在木紋上按了一下,繼續說:這條線收完之後,接下來要去的地方不止一個,沿岸幾個縣,每處都還有一些存貨在等著。你要去香港,手邊不能空著走。

陳默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入口回甘但不燙喉。他嚥下去之後放下杯子,問了一句:天津的通道還能用嗎?

還能用,但不經天津港了。走陸路,經滄州、德州到濟南,沿途接應的人我已經安排好了。老周從袖口抽出一張紙條推過來,上面寫著四個地名和每個地名旁邊標的一個日期,落筆處沒有簽署名字,只壓了一道橫線收尾。

陳默指尖搭在紙條邊緣,指尖蹭過紙面粗糙的紋路,低頭掃了一眼日期,隨手把紙條折成小塊塞進了內衣口袋,開口問道:“存貨都是什麼?具體放在什麼地方?”

“都是藥品,盤尼西林和止痛片,都是前線急缺的貨,每個點的存放位置接應你的人會告訴你,到了濟南會有人把貨統一接走,走隴海路往南送。”老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碼頭上飄著的英國米字旗上,聲音壓得更低,“最近山東這邊風聲緊,日本人查得嚴,你路上小心,接應你的人都是老弟兄,認準左袖口縫半塊藍布補丁的就是,別認錯了人。”

陳默順著他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碼頭上穿黃皮子的巡警正晃著膀子盤查過往的行人,太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斜斜的拖在地上,他收回目光,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什麼時候動身?”

“今天下午,火車兩點四十從煙臺站開,到德州是明天早上,接頭的人在車站出口等你。”老周說著,從手邊的布包裡摸出一張火車票和一疊法幣推過來,“盤纏都在這裡,不夠的話沿路找接應的人再補。”

陳默把東西收進懷裡,端起茶杯和老周的杯沿輕輕碰了一下,兩個人都沒說話,只對著一口喝盡了杯裡的殘茶。茶倌提著銅壺過來添水,老周擺了擺手,開口說:“不用了,我們這就走。”

六月五日他離開煙臺往西走,沿途經過三座縣城和兩處中轉站,抵達了一個名字他記不住的小鎮。鎮上只有一條主街,石板路面上坑窪處積著雨天留下的水跡和泥漿攪在一起形成的薄層。他在鎮東頭一個院落裡跟當地接應的人碰了頭,把老周之前告訴他的那批——一批從日軍倉庫運出來的藥品和機械零件——裝進了空間。

六月六日他又走了一段,到達第二個點,收到的是一批棉布和鹽,裝袋整齊,壓在倉庫最裡層用草蓆蓋著。六月八日到達濟南附近一處秘密倉庫,那批東西有一批金屬材料和一批密封良好的橡膠製品。

六月九日傍晚,他在濟南城外一處臨時宿營點坐在一堆乾草上,再次給父親寫了一封信。信的內容很短,只說了自己大約月底之前會到,又提了一句秦雪寧已經在路上,讓父親去碼頭接人。他把信紙疊好塞進信封裡,沒有立即封口,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空白的紙,擱在膝蓋上低頭寫了幾行字,寫完之後把那張紙疊起來跟信紙並排放進信封裡,用漿糊封了口。他在信封底部壓了一道摺痕,摺痕的方向跟其他幾封不同,像是一個他自己才看得懂的標記。

然後他站起來,把信揣進懷裡,走到院子裡蹲在井臺邊洗了把手。六月九日的月亮很亮,月光落在青石板上把石面的紋路照得分明。遠處有一列火車經過,汽笛聲被風帶著往南吹,經過他頭頂的夜空時被雲層反射了一道餘響才散盡。他聽著那聲音慢慢消失在風裡,站起來把信封收好,重新拴好腰帶,沿著原路走回了宿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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