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青菜好嫩。”
她吃得不算多,但姿態從容,看不出任何異樣。
只有坐在她身邊的祁葉知道,她咀嚼的動作比平時慢,吞嚥時喉結會不自然地微微滾動一下。
那是味覺也可能開始受到影響的細微徵兆。
席間,祁鎮遠難得地沒有談論太多嚴肅的商業話題,反而問起了孟朝桉公司的一些近況,語氣帶著長輩式的關懷。
孟朝桉也打起精神,挑了些輕鬆有趣的專案進展來說,言語間依舊是她特有的那份靈動和自信,彷彿那個在商場上鋒芒畢露的孟大小姐從未離開。
她甚至還能反過來關心兩位長輩:“伯父,您最近血壓怎麼樣?伯母,您換的這款香水挺好聞的。”。
儘管她自己的鼻子已經聞不到任何氣味。
祁葉看著她遊刃有餘地應對著,在長輩面前扮演著一個“逐漸康復”、“樂觀堅強”的準兒媳形象,心臟像是被泡在溫水裡,又酸又脹。
他的朝桉,永遠都是這樣,即使自己身處懸崖邊緣,也要努力把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別人,不讓人看出她的狼狽和脆弱。
這頓飯,在表面的一片祥和中度過了。
飯後,又坐了一會兒,祁葉便以孟朝桉需要早點休息為由,提出了告辭。
文華君和祁鎮遠親自將他們送到門口,再三叮囑孟朝桉要好好保養身體。
坐進車裡,駛離老宅一段距離後,孟朝桉一直挺直的背脊才微微鬆懈下來,臉上那層明亮的光彩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
祁葉伸出手,將她冰涼的手緊緊握在掌心,沒有說話,只是無聲地傳遞著他的溫度和力量。
他知道,剛才那場“正常”的演出,耗盡了她不少心力。
“我表現得還好吧?”孟朝桉沒有睜眼,聲音帶著一絲倦意,輕聲問。
“很好。”祁葉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好得……讓我心疼。”
孟朝桉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苦澀的弧度:“那就好……不能讓伯父伯母太擔心了。”
她總是這樣,為別人想得太多。
祁葉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睡一會兒吧,到家我叫你。”
“嗯。”孟朝桉低低應了一聲,安心地靠在他懷裡,很快就陷入了淺眠。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
祁葉低頭看著懷中人恬靜卻難掩憔悴的睡顏,眼神深處是翻湧的痛楚和無力的柔情。
這偷來的、看似平靜的時光,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透支著他們未來所有的運氣。
而他,只能緊緊抓住現在,陪她走完這最後一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