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二章：雅木茶的雄起：第九十一章 吞界證道（二十二）:內亂之源
那一聲淒厲的、不似人聲的咆哮，在雅木茶的靈魂深處久久迴盪，卻無法穿透那層被萬蝕噬心詛咒構築起的、厚重的絕望壁壘。那咆哮聲撞在壁壘上，如同浪花拍打礁石，碎成無數片殘響，又被壁壘表面那層粘稠的詛咒之力無聲地吸收、消化，連一絲漣漪都沒能留下。
他的體內，此刻已經徹底化作了一片修羅場。
不，修羅場都不足以形容那種慘烈。這更像是一座被億萬只瘋蟻同時蛀空的堤壩——從內部開始，一寸一寸地，無聲無息地，崩塌。
億萬萬個雅木茶，每一個都擁有著與他同等執拗的意志，每一個都充斥著對他本體的、毫無來由的刻骨恨意。它們不是幻象，不是投影，而是被詛咒強行從他意志最深處出來的、擁有獨立行動能力的。每一個都帶著他骨子裡的那股不服，每一個都帶著他靈魂中的那股狠勁——但這一切，此刻全部調轉了槍口，對準了他自己。
它們瘋狂地啃咬著他的風殺本源，那原本如臂使指的能量洪流，此刻被無數張嘴同時撕扯，像是一匹被千萬把剪刀同時鉸斷的錦緞，寸寸斷裂，絲絲飄散。它們撕扯著他的噬淵規則，那原本貪婪無度的吞噬之力，此刻反而成了被吞噬的物件——那些們張著嘴，像是一群餓瘋了的鬣狗，連他體內的鬣狗都不放過。它們甚至試圖將那枚剛剛鑄就、此刻正劇烈顫抖的規則境道種，生生嚼碎！
那枚道種，是他一路從凡人殺到規則境的全部積累，是他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不甘與瘋狂的結晶。此刻，它正被無數顆牙齒同時啃咬，表面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牙印，甚至出現了幾道深可見芯的裂痕！每被啃掉一層，雅木茶就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活生生剜掉了一塊，那種痛，不是肉體的撕裂，而是存在本身在被一寸寸削去。
這種痛苦，不僅僅是肉體的，更是靈魂的凌遲。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無數蛆蟲蛀空的蘋果，從內到外，都在腐爛、崩解。那些蛆蟲不是外來的，而是從他自己的果肉里長出來的，每一隻都帶著他的基因、他的味道、他的記憶。它們吃掉的不是陌生的入侵者，而是他最熟悉、最珍視的自己。
吼——！！！
雅木茶的本我意識，在這片混亂的廝殺中，發出了不甘的怒吼。那聲音在體內的空間裡來回撞擊，震得那些正在啃咬的們微微一滯，但僅僅是一瞬。它們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啃咬得更加瘋狂、更加用力，彷彿要將這聲怒吼也嚼碎了嚥下去。
他想調動力量鎮壓。他試圖凝聚一絲本源，哪怕只是一縷風殺之力，哪怕只是一絲噬淵的貪婪意志，只要能聚起來，他就有信心將這些逐一碾碎。可每當他試圖凝聚一絲本源，那億萬萬個便會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撲上來，將那絲力量撕扯、吞噬、同化。他剛聚起一縷金光，還沒來得及成形，就被幾百個同時咬住，像是一群螞蟻分食一隻蜻蜓，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不是力量的差距，這是規則的壓制。凶神的詛咒，精準地鎖死了他每一次試圖反抗的可能。他就像是一個被扔進鯊魚池裡的人，每次划水都會引來更多的撕咬，不划水又在慢慢下沉。進退維谷，生死兩難。
凶神這一手，毒辣到了極致。他沒有直接殺掉雅木茶，而是讓他活著，讓他清醒地感受著自己被一點點蠶食的整個過程。這是一種凌駕於肉體毀滅之上的、精神上的終極虐殺。殺死一個人只需要一瞬間，但讓他活著看自己腐爛，才是真正的殘忍。
呵呵……螻蟻，好好品嚐吧。這便是違逆司命的代價。
凶神冰冷的聲音，透過那層因果鎖鏈，如同毒蛇般鑽進雅木茶的耳膜。那聲音裡沒有怒意，沒有快意，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漠然，就像是人類踩死了一隻螞蟻后，不會憤怒，只會覺得它不該出現在我的鞋底。
他好整以暇地懸停在半空，那兩點猩紅的血瞳，帶著一種觀賞螻蟻瀕死的愉悅，靜靜地看著雅木茶在體內中逐漸沉淪。那種目光，不是仇人之間的對視，而是收藏家看著自己藏品上出現了一道裂痕——不是心疼，而是遺憾，遺憾這東西不夠完美，配不上自己的收藏架。
對他而言，這一場戰鬥已經結束了。他甚至不需要再出手，只需要靜靜地等待這枚自行壞死、脫落。就像是一個外科醫生做完手術後，只需要等待傷口結痂、脫落，然後扔掉那塊死皮。
然而，就在他準備收回視線，繼續去那片天地之時——
異變突生！
在那億萬萬個瘋狂啃咬的雅木茶之中，一個毫不起眼的、體型僅有塵埃大小的，在撕下一小塊道種外壁後，並沒有像其他同類那樣貪婪地吞噬。
它停住了。
不是因為吃飽了，不是因為累了，而是……猶豫了。
這個蹲在道種的裂痕旁，爪子裡還攥著那塊剛撕下來的碎片，但它沒有往嘴裡送。它歪了歪頭，那張和雅木茶一模一樣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屬於詛咒造物的困惑。它看著手中的碎片，又看了看遠處正在被無數同類撕咬的本我意識，那雙眼睛裡，竟然閃過了一絲連它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遲疑。
緊接著，它做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動作。
它將那小塊道種碎片，連同自己那微不可察的意志，猛地壓縮成了一個灰白色的、不斷蠕動的小點！
那壓縮的過程，極其緩慢，極其痛苦。能看出來，這個在對抗著什麼——對抗著詛咒強加給它的，對抗著那股驅使它去撕咬、去毀滅的本能衝動。它的身體在顫抖，它的牙齒在打顫，它的爪子在碎片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但它沒有停下來。它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將那股壓進了碎片的核心，將兩者揉成了一團無屬性的、中性的、純粹的邏輯廢料。
那小點，不蘊含任何能量波動，也沒有絲毫法則氣息，就像是這片混亂戰場中，一粒徹底壞死的、毫無價值的邏輯殘渣。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灰撲撲的，不起眼到了極點，就像是一粒灰塵落在了灰塵堆裡，連最精密的掃描都很難將它分辨出來。
若是平時，這種殘渣瞬間就會被周圍的混亂洪流碾碎、吞噬。它連一毫秒的存在時間都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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