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江風中夾雜著初春的寒意。
全封閉式電動擺渡車平穩地行駛在返回苔溪鎮的柏油路上。
車廂內,恆溫空調靜謐運轉,散發著令人舒泰的暖風。
維希雅與十幾名幽鱗少女透過寬大的車窗,回望著身後那座在夜幕下燈火通明、猶如鋼鐵巨獸般蟄伏的深水港口。
距離越來越遠,但她們腦海中依然揮之不去剛剛那一幕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維希雅姐姐,你們剛才看到了嗎?”
坐在後排的貓耳少女雙手絞著純棉衛衣的下襬,毛茸茸的尾巴在座椅上不安分地掃動著。
她的聲音裡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甚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戰慄:“枯牙大首領……他剛才對我們笑了!他不僅笑了,甚至還彎著腰,語氣裡全都是討好!”
“何止是討好。”一名蛇女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蛇瞳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我剛才站在離獨眼長老不到兩步的地方。
在幽鱗王帳裡,他只需用那隻獨眼瞪我一下,我就會嚇得好幾天睡不著覺。
可剛才,他跟我說話的時候,不僅低著頭,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我們!”
在幽鱗聯邦殘酷的階級鐵律中,這簡直是足以載入荒誕史冊的一幕。
枯牙大首領是誰?那可是踏著無數部族屍骨、生食政敵血肉登頂的絕對暴君。
半個多月前,當她們這群少女被強行挑選出來,作為“特殊賠禮”送往金穗前線時,枯牙那張冷厲猙獰的面孔,依然歷歷在目。
“我至今還記得出徵前,大首領對我們下達的死命令。”
另一名狐族少女抱緊了雙臂,眼底閃過一絲後怕,“他說:‘你們是去平息華國怒火的玩物,誰敢在華國軍官面前有半點反抗,不僅要被活剝了皮,所在的整個部族都要被誅滅!’那時候,我們在他眼裡,比沼澤底部的淤泥還要卑賤。”
“可剛才呢?”貓耳少女捏了捏自己粉嫩的臉頰,眼眶泛紅,“他居然承諾要將我們的親人接出底層沼澤,還要給他們安排最好的住所和口糧!
我甚至覺得自己在做夢,連大首領都要看我們的臉色了?”
“不要弄錯了因果,更不要因此沾沾自喜。”
維希雅收回望向車窗外的視線,海藍色的長髮在車廂微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雖然同樣感到震撼,但作為曾經的族長之女,她比這些天真的少女看得更透徹。
“枯牙大首領敬畏的,絕不是我們這些弱小的亞人。”
維希雅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指尖輕輕撫摸著羊毛長裙柔軟的布料,聲音清冷而理智,一字一頓地剖析著背後的真相。
“他敬畏的,是我們身上穿的這些沒有任何魔力波動、卻保暖舒適的華國衣物;
敬畏的是我們不需要佩戴象徵奴隸的禁魔項圈,就能自由生活在苔溪鎮的權利。”
維希雅抬起眼眸,環視著車廂裡的同伴:“他敬畏的,是賦予我們這份尊嚴的——華國。”
車廂內的少女們聞言,紛紛安靜下來,原本的激動漸漸沉澱為一種深沉的明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