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供銷社門口的水泥臺階被太陽曬得發燙。
冷志軍和劉振鋼蹲在上面啃三分錢一根的綠豆冰棒,身旁擺著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散發出淡淡的血腥味。
腳踏車票搞到了!劉振鋼風風火火地跑來,絡腮鬍上掛著汗珠,手裡揮舞著一張淺綠色的紙片,馬主任特批的,永久牌二八大槓!全縣就剩三張票了!
冷志軍接過那張珍貴的票證,薄薄的一張紙,印著鮮紅的公章,承載著無數鄉下年輕人的夢想。
他腦海裡浮現出胡安娜騎著腳踏車的樣子,辮子在風中飛揚,銀鐲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縫紉機也有貨,劉振鋼用袖子擦了擦汗,繼續報喜,蝴蝶牌的,正好趕上展銷會降價!一百八十元,還送一包機針和五卷線!
兩人扛起麻袋進了供銷社。
玻璃櫃臺後的售貨員是個燙著捲髮的胖大姐,看見熊膽和熊掌,眼睛瞪得像銅鈴:好傢伙!這品相...
她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熊膽對著光看,金膽!最少能賣三百五!
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了一陣,胖大姐報出的數字讓劉振鋼的絡腮鬍都翹了起來:五百八十元!夠買多少好東西啊!
冷志軍先去了五金櫃臺。
永久腳踏車鋥亮的車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車把上的電鍍層能照出人影。
他試了試鈴鐺,清脆的聲引來不少羨慕的目光。
櫃檯前圍著幾個年輕人,都眼巴巴地看著這輛二八大槓。
要這輛。他拍了拍黑色的皮座,想象著胡安娜坐上去的樣子。
售貨員是個戴眼鏡的小夥子,殷勤地給車鏈子上油,又調整了剎車線。
縫紉機櫃臺前,幾個婦女正在為兩塊錢的差價和售貨員扯皮。
冷志軍一眼相中了那臺蝴蝶牌縫紉機——烏黑的機身上繪著金色花紋,踏板擦得鋥亮,像只振翅欲飛的蝴蝶。
給我娘買的。他驕傲地對售貨員說,聲音故意提高了幾分,她針線活可好了,有了這個能做更多好衣裳。
周圍的婦女們頓時投來羨慕的眼神,有個大娘還湊過來摸了摸機頭:這可是上海貨,咱們縣裡一年就來十來臺...
最後是百貨櫃臺。
玻璃櫃裡擺著各式各樣的銀飾,在紅絨布的襯托下格外耀眼。
冷志軍挑了又挑,最終選了三對銀鐲子:給胡安娜的那對刻著精細的纏枝花紋,內側還鏨了個小小的字;給母親的是傳統的福壽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給妹妹冷杏兒的則小巧玲瓏,上面掛著兩個小鈴鐺,適合小姑娘戴。
同志,再拿兩壇汾酒。他指了指貨架最上層,要那個紅綢子扎口的。這是給父親和未來岳父的禮物。
回屯的路上,劉振鋼騎著嶄新的腳踏車,車把上掛滿了東西,像個移動的雜貨鋪。
冷志軍推著縫紉機走在後面,木箱裡還裝著那三對銀鐲子,隨著步伐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軍子!劉振鋼突然剎住車,絡腮鬍激動得直抖,你看那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