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狍子試探著舔了舔,突然豎起耳朵——灰狼回來了!老狗缺耳朵上多了道口子,可眼神亮得很,顯然是把野豬甩掉了。
好樣的!冷志軍揉揉灰狼的腦袋,從包裡掏出塊肉乾犒勞它。三人一狗正要往回走,林志明突然指著沼澤地:快看!
蘆葦叢裡晃晃悠悠走出個東西,灰不溜秋的像截爛木頭。冷志軍眯眼一瞧,是頭半大的狍子,左前腿血糊糊的,八成是被野豬拱的。
救不救?林志明躍躍欲試。冷志軍還沒答話,灰狼已經竄出去了。老狗繞到狍子身後,不緊不慢地往這邊趕,活像個經驗豐富的牧羊犬。
小狍子被趕到跟前時已經快不行了,傷口裡還扎著截野豬鬃。冷志軍利索地清創包紮,林志明在旁邊打下手,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成了。冷志軍拍拍小狍子的屁股,跟你娘去吧。母狍子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娘倆碰碰鼻子,一瘸一拐地往林子深處去了。
晌午時分,他們在河邊烤沙半斤。林志明笨手笨腳地給鳥拔毛,弄得滿手血糊淋拉的。冷哥,你咋啥都會治?
跟我爹學的。冷志軍翻動著烤架,老爺子說,好獵人是半個獸醫。他指了指河對岸,看那兒——
對岸雪地上有串奇怪的腳印,像是大號狗爪子,可步幅足有四五尺。猞猁!林志明激動得差點把烤架碰翻,能打不?
冷志軍壓住他的槍,這玩意兒記仇,打了小的來老的。他掏出個本子畫了幾下,記著,猞猁腳印圓,狼的窄長。
正說著,灰狼突然狂吠起來。老狗衝著河下游齜牙,缺耳朵上的疤紅得發亮。冷志軍抄起獵槍就往那邊跑——是沼澤地!有個黑影正在泥潭裡撲騰!
救人!他甩下揹包就往前衝。林志明愣了兩秒也跟上去,結果一腳踩進冰水坑,棉褲瞬間溼到大腿根。
陷在沼澤裡的是個半大孩子,看打扮像鄰屯的。泥漿已經沒到胸口了,孩子臉色煞白,連喊的勁兒都沒了。
別亂動!冷志軍砍了根長樹枝遞過去,抓住!孩子剛抓住,樹枝斷了。灰狼急得直轉圈,老狗突然衝進沼澤,咬住孩子後脖領就往回拖。
冷志軍趕緊解下綁腿系成繩子,一頭拴在樹上,一頭扔給孩子。林志明也學樣兒,倆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孩子拽上來。
謝、謝謝...孩子吐著泥水,我追、追傻狍子...
傻狍子?林志明瞪大眼睛,你比狍子還傻!
回屯路上,林志明一直打噴嚏——棉褲結冰了,走起來嘩啦嘩啦響。冷志軍揹著那孩子,灰狼在前頭開路,老狗時不時回頭瞅瞅,確保沒人再掉溝裡。
胡安娜早在屯口等著了,見他們這模樣,趕緊招呼人幫忙。林秀花熬了薑湯,林杏兒貢獻了自己的新棉褲——雖然林志明穿上短半截,活像穿了條七分褲。
夜裡,冷志軍蹲在院裡磨獵刀。胡安娜悄悄過來,往他手裡塞了個熱乎乎的雞蛋:趁熱吃。姑娘挨著他蹲下,今兒個...險不?
沒啥。冷志軍把雞蛋掰開,蛋黃還流心呢,就是明明那小子...話沒說完,東屋傳來林志明響亮的噴嚏聲。
胡安娜樂了:杏兒可稀罕他了,非要把自己攢的糖人給他。姑娘突然壓低聲音,爹說...等新房蓋好...
話沒說完,林杏兒從屋裡竄出來:哥!明明哥發燒了!小丫頭片子急得直蹦高,腦門能烙餅!
冷志軍趕緊進屋,只見林志明裹著兩床被子還直哆嗦,臉上紅得像塗了硃砂。林秀花正用酒給他搓手心,胡炮爺在一旁配草藥。
沒事兒。老爺子把脈象,凍著了,發出來就好。他指了指灶上的陶罐,黃芩加柴胡,明兒個準活蹦亂跳。
冷志軍守了半宿,後半夜林志明總算退燒了。這小子迷迷糊糊還唸叨:冷哥...狍子...別打母的...
窗外,月亮爬上了白樺樹梢。灰狼在院裡轉了兩圈,老狗缺耳朵上的疤在月光下泛著銀光。新房的地基裡,那些鵝卵石靜靜躺著,等著成為這個家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