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軍用獵刀,小心翼翼地從豹子腹部中線開始剝皮。這是一個技術活,既要保證皮毛的完整,又不能傷及下面的肉質(豹骨、豹肉等也有一定價值,但主要價值在皮)。烏娜吉在一旁協助,巴雅爾則強忍著傷痛,持槍在一旁警戒。
剝皮的過程耗時且需要極度專注。當一整張幾乎完美的豹皮被完整地剝下來時,連見多識廣的烏娜吉眼中都閃過一抹驚歎。這張皮子的價值,難以估量。
他們將豹皮用帶來的油布仔細包裹好,塞進背囊。又割下了一些最好的豹肉(準備帶回去給孫老藥入藥或作為特殊儲備),至於龐大的骨架和剩餘部分,只能遺憾地棄置於山林,迴歸自然。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必須在天黑前離開這片危險區域,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過夜地點。
“能走嗎?”冷志軍問巴雅爾。
巴雅爾活動了一下包紮好的手臂,雖然疼得直抽冷氣,但還是咬牙道:“能!一點小傷,不礙事!”
三人不敢停留,帶著沉重的戰利品和一身疲憊傷痛,沿著來時的路,快速向下撤離。每走一段,冷志軍都會仔細消除他們留下的明顯痕跡,並設定一些簡單的迷惑性標記,防止被可能的追蹤者盯上。
當夜,他們在半山腰一處相對隱蔽的巖縫裡過夜。依舊不敢生火,只能依靠體溫和互相依偎抵禦高山夜間的嚴寒。巴雅爾因為失血和疼痛,臉色有些蒼白,但在烏娜吉重新上藥包紮後,情況穩定了下來。
冷志軍靠著冰冷的巖壁,懷裡抱著那個裝著豹皮的背囊,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卻毫無睡意。這次偵察,最終演變成了一場猝不及防的遭遇戰和生死搏殺。雖然結果圓滿,成功獵獲了這頭罕見的豹子,但其過程的兇險,遠超預期。這也讓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在這片古老而神秘的山林中,任何時候都不能有絲毫大意。
第四天和第五天,他們一路謹慎下行,速度比上山時慢了許多,主要是為了照顧受傷的巴雅爾。直到第五天傍晚,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時,三人才拖著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身軀,遠遠看到了冷家屯那熟悉的、縈繞著裊裊炊煙的輪廓。
早已望眼欲穿的林志明和趙老蔫,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他們的身影,立刻帶人迎了出來。當看到巴雅爾包紮的手臂、三人衣衫襤褸、滿身征塵卻眼神明亮的模樣時,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而當冷志軍緩緩開啟那個油布包裹,露出那張金黑相間、華美得令人窒息的完整豹皮時,整個屯口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豹皮!真的是一張完整的、成年的遠東豹皮!
過了好幾秒鐘,巨大的歡呼聲和驚歎聲才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
“我的老天爺!真是豹子皮!”
“這……這得值多少錢啊?”
“冷把頭!你們太厲害了!連豹子都能打回來!”
“巴雅爾兄弟,你這傷……”
人群沸騰了,將三人團團圍住,七嘴八舌,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敬佩。狩獵隊的聲望,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胡安娜在林秀花的攙扶下,也站在人群外圍,看著丈夫雖然疲憊卻依舊挺拔的身影,看著那張象徵著無上榮耀與實力的豹皮,她用手緊緊捂住嘴,眼眶瞬間紅了,那是驕傲,是後怕,更是無盡的欣慰。
冷志軍將豹皮交給趙老蔫和林志明妥善保管,然後第一時間安排人送巴雅爾去找孫老藥進行進一步的治療和調理。他簡單地跟趙老蔫和林志明交代了幾句偵察和戰鬥的經過,語氣平靜,但其中的兇險,讓聽者無不心驚肉跳。
回到家中,胡安娜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地打來熱水,為他擦洗滿身的塵土和疲憊。看著他身上那些細小的刮傷和隱藏在衣服下的淤青,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哭啥,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冷志軍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將她攬入懷中,感受著妻子因為抽泣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心中充滿了歉疚與溫暖,“放心吧,往後,儘量不接這麼險的活兒了。”
胡安娜在他懷裡用力搖頭,哽咽道:“我知道……你是為了這個家,為了隊伍……我就是……就是忍不住害怕……”
這一夜,冷家屯註定無眠。狩獵隊成功獵豹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周邊的屯落,引來了無數羨慕、驚歎甚至是難以置信的目光。冷志軍和他的狩獵隊,用實實在在的戰績,證明了他們是這片山林當之無愧的王者。
而那張鋪展在冷家堂屋炕上、在油燈下閃爍著神秘而華麗光澤的遠東豹皮,不僅僅是一件價值連城的獵物,更是一座象徵著勇氣、智慧與力量的豐碑,靜靜地訴說著那場發生在高山之巔、懸崖之畔的驚心動魄的生死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