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隻小狼崽來家裡的頭幾天,冷家就徹底熱鬧起來了。這些小東西比大灰二灰小時候還能鬧騰,白天睡覺,晚上精神,滿炕爬,吱吱叫,一會兒要吃的,一會兒要喝的,一會兒拱來拱去打架。胡安娜一宿要起來好幾回,給它們熱奶,給它們換尿溼的皮褥子,把打架的分開。冷小軍也跟著操心,半夜醒了就爬起來看,數數少沒少,摸模涼沒涼,比他媽還上心。
“媽,三灰又尿了!”他舉著溼了一塊的皮褥子喊。
“換一塊。”胡安娜從櫃子裡翻出一張舊皮子鋪上。
“媽,五灰和六灰又打架了!”
“別管它們,打夠了就不打了。”
“媽,大灰不見了!不是那個大灰,是這個大灰,三灰它不叫大灰,它叫三灰,我說的是那個大灰——”
胡安娜被他繞暈了,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睡覺!再鬧把你也扔出去跟它們一塊睡!”冷小軍捂著屁股鑽進被窩,不說話了。
冷志軍躺在炕上,聽著這一屋子的動靜,想笑又不敢笑。他翻了個身,摸了摸腰上的短刀,刀還在,沉甸甸的。這些日子進山打狼,打了一群又一群,打了一隻又一隻,倉房裡的狼皮掛了三排,炕上的狼崽養了十一隻。他閉上眼睛,聽著外頭的雪聲,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冷志軍起來的時候,胡安娜已經把狼崽們餵飽了。十一隻小東西吃飽了奶,不叫了,擠在皮褥子上曬太陽,眼睛眯著,尾巴卷著,像一群小狗。
“今天該收拾那些狼皮了。”冷潛坐在炕沿上抽菸,指了指倉房,“掛了這麼多天了,幹了,該硝了。”
冷志軍推開倉房門,一股子腥臊味撲面而來。三排狼皮,大大小小,灰壓壓一片,把倉房掛得滿滿當當的。他一張一張地往下摘,數了數,加上最後那兩隻大狼和五隻小狼的皮,統共六十三張。六十三張狼皮,堆在雪地上,灰濛濛的一大堆。
“這麼多!”冷小軍從屋裡跑出來,圍著那堆狼皮轉了一圈又一圈,“爸,這些皮子能賣多少錢?”
“不賣。”冷志軍把皮子一張一張地抖開,鋪在雪地上,“留著用。”
“用啥?”
“給你做皮褥子,給你媽做皮襖,給你爺爺奶奶做皮坎肩。”
“那大灰二灰呢?給它們做啥?”
“它們自己有皮,不用做。”
冷小軍想了想,又問:“那小黑呢?”
“小黑是熊,不怕冷,不用穿衣裳。”
冷小軍滿意了,蹲下來摸那些狼皮。毛又密又厚,摸著軟軟的,暖暖的。大灰二灰也跑過來了,在狼皮堆裡打滾,滾得渾身是毛。小黑也湊過來了,聞了聞,打了個噴嚏,又跑回去了。
冷潛蹲下來,拿起一張最大的狼皮翻過來看了看,皮板子已經幹了,白花花的,油性大。“這張硝得好,皮板軟,毛不掉。”
“咋硝的?”冷志軍蹲在他旁邊。
“用礬水泡,泡三天,撈出來刮,刮乾淨了再泡,泡軟了再刮。反覆幾回,皮板就軟了。”冷潛把皮子放下,又拿起一張,“你娘會硝,讓她教你。”
林秀花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我可沒空教他,一大家子人要吃飯,十一隻狼崽要喂,大灰二灰要管,小黑要遛,我哪有空硝皮子?”
“那讓胡安娜學。”冷潛說。
胡安娜在屋裡聽見了,走出來:“行,我學。”
林秀花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從倉房裡翻出一個大木盆,倒上水,又倒了一包明礬進去,攪勻了。“把皮子泡進去,泡三天。每天翻一回,泡勻了。”
胡安娜把狼皮一張一張地泡進木盆裡。六十三張皮子,木盆裝不下,又找了兩個大盆,才勉強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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