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啥。看月亮。”
“月亮有啥好看的。”
“好看。又大又圓,亮堂堂的。”
胡安娜也抬頭看月亮,看了好一會兒。“是挺好看的。”她靠在他肩膀上,不說話了。
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月亮,誰也不說話。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莊稼和青草的味道。遠處傳來狼嚎,一聲一聲的,在夜裡傳得很遠。不是一隻兩隻,是一群,此起彼伏的,像是在互相叫應。
“聽,狼叫。”冷志軍說。
“嗯,聽見了。”
“是山裡的狼。在叫那些狼崽。”
“狼崽還在山裡?”
“在。它們有自己的家了,跟山裡的狼在一起。”
胡安娜沒說話,靠在他肩膀上,聽著那狼嚎。狼嚎一聲一聲的,在夜裡傳得很遠,像是在唱歌。
九月,莊稼熟了。苞米金黃金黃的,大豆飽滿滿的,高粱紅彤彤的,一眼望不到邊。冷志軍帶著人開始秋收,天天在地裡忙活,從早忙到晚。割苞米,割大豆,割高粱,一捆一捆的,碼在地裡,像一個個小房子。冷小軍也跟著忙,在地裡撿苞米,撿豆子,幹得有模有樣的。大灰二灰也在地裡忙,追螞蚱,追老鼠,忙得不亦樂乎。小黑也在地裡忙,踩倒了一片苞米,又被冷志軍攆出來了。點點倒是老實,趴在地頭,眯著眼睛,尾巴慢慢搖。
“志軍,今年收成不錯。”冷潛蹲在地頭,捏了一把土,土在手指縫裡化成了泥。
“不錯。比去年強。”
“嗯,比去年強。風調雨順,好年景。”
糧食收回來了,堆滿了倉房。金黃的苞米,飽滿的大豆,紅紅的高粱,一袋一袋的,碼得整整齊齊。胡安娜看著那些糧食,笑得合不攏嘴。“夠了,夠吃一年了。”
“夠吃兩年。”冷志軍說,“多出來的賣錢。”
“賣錢好。賣了錢,給冷小軍攢著,將來上學用。”
“嗯,攢著。”
十月,天涼了。地裡的莊稼收完了,光禿禿的,一眼望不到邊。冷志軍開始準備過冬的事。劈柴,劈了一垛,夠燒一冬天的。醃酸菜,醃了一大缸,夠吃一冬天的。曬乾菜,曬了滿滿一院子,豆角幹、茄子幹、土豆乾、蘿蔔乾,一袋子一袋子的,碼在倉房裡。
“夠了夠了,別曬了。”胡安娜看著滿院子的乾菜,又好笑又好氣。
“多曬點沒錯。萬一不夠吃呢?”
“夠吃。年年都夠吃,你年年曬這麼多。”
冷志軍笑了笑,沒說話,又曬了一袋子蘿蔔乾。
十一月,下雪了。頭場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蓋在地上,白花花的。冷志軍站在院子裡,看著那雪,心裡頭說不上是啥滋味。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在山裡打獵,今年就不打了。種地,養馴鹿,巡山,過日子。平平淡淡的,但踏實。
“爸,下雪了!”冷小軍從屋裡跑出來,伸手接雪花。
“嗯,下雪了。”
“能堆雪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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