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狍子猛地抬起頭,踉蹌了兩步,胸口出現了一個血洞。它沒倒下,轉過身,跟著狍子群跑了。狍子群像流水一樣,從林間空地上跑過去,轉眼就消失在林子裡。公狍子跑在最後頭,越跑越慢,跑了四五十步,前腿一軟,栽倒在地。
“打中了!”鐵蛋興奮得跳起來。
“別跳!還沒死呢,過去補一槍。”冷志軍拿過槍,拉著鐵蛋跑過去。
公狍子躺在地上,喘著粗氣,眼睛還睜著,但眼神已經散了。冷志軍對著它的腦袋又開了一槍,狍子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鐵蛋蹲下來,摸了摸狍子的毛,又密又軟,棕黃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光。他掰開狍子嘴看了看牙口,是頭壯年公狍子,正當年。
“好!”他高興得不知道說啥好,只會說“好”。
冷志軍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頭一回就打著了,不錯。”
鐵蛋咧著嘴笑,笑得合不攏嘴。他抱起狍子想扛起來,但狍子不輕,六七十斤,他扛不動,又放下了。冷志軍幫他扛起來,兩個人往回走。
回到原地,周大勇正蹲在樹底下生悶氣。看見冷志軍扛著狍子回來,鐵蛋跟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他眼睛紅了。
“打著了?”他問,聲音發酸。
“打著了!我打的!”鐵蛋故意大聲說。
周大勇不吭聲了,低下頭,使勁揪地上的草。
胡老倔頭看見狍子,高興得不行,圍著狍子轉了一圈,摸了摸毛,又摸了摸角。“好!好!我姑爺有本事,我外孫也有本事!”
冷潛也笑了,蹲下來看了看狍子,點了點頭:“好牲口。肉嫩,皮子也好。”
阿力克把狍子捆好,掛在馴鹿背上。大家繼續往前走。鐵蛋走在最前頭,腰桿挺得筆直,步子邁得大大的。周大勇走在最後頭,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晚上,在一條小溪邊宿營。阿力克把狍子皮剝了,肉分成塊,用鹽搓了,掛在樹枝上晾著。鐵蛋蹲在旁邊看,學剝皮。冷志軍教他,從肚皮中間下刀,順著腿往下走,刀要貼著皮,不能太深,不能太淺。鐵蛋手笨,第一刀就割破了皮,第二刀好多了,第三刀就像那麼回事了。
“行,有長進。”冷志軍說。
鐵蛋高興了,又去幫阿力克搓鹽。
周大勇蹲在火堆邊,看著鐵蛋忙活,心裡頭不是滋味。他也想打獵,也想打只狍子,也想讓人誇。但冷志軍不讓他去,讓他在這兒等著。他越想越憋屈,站起來,走到冷志軍跟前。
“志軍哥,明天讓我也打一回唄。”
冷志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鐵蛋,點了點頭:“行。明天讓你打。”
周大勇高興了,又蹲回火堆邊,這回不憋屈了,等著明天。
晚上,大家圍在火堆邊烤狍子肉。肉切成薄片,串在樹枝上,架在火上烤。烤得滋滋響,油滴在火上,冒起一陣陣青煙。胡老倔頭頭一回吃烤狍子肉,香得不行,連吃了好幾塊。鐵蛋也吃,吃得滿嘴是油。周大勇也吃,但吃得心不在焉,老往林子裡看。
“看啥呢?”冷志軍問他。
“看有沒有大東西。我想打大的,不想打小的。”
冷志軍笑了:“大東西有的是,但得先把小的打好了,才能打大的。走路還沒學會呢,就想跑?”
周大勇不服氣,但沒敢頂嘴,又吃了一塊肉。
夜深了,大家睡了。冷志軍坐在洞口,看著月亮。月亮圓了,照在溝裡,白花花的。遠處傳來狼嚎,一聲一聲的,在夜裡傳得很遠。他聽著那狼嚎,心裡頭踏實了。鐵蛋打著了狍子,高興得跟過年似的。周大勇沒打著,憋屈得不行。明天讓他打一回,打著了就好了。年輕人嘛,得給他們機會。他笑了笑,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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