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回自己出海打了個好彩頭,冷志軍心裡頭有了底。他在家歇了兩天,把網補了補,發動機又檢查了一遍,油加滿了,乾糧備足了,水也裝夠了。胡安娜給他烙了一摞餅子,煮了一鍋茶葉蛋,又切了一盤鹹肉,用油紙包好,塞進簍子裡。冷小軍又鬧著要跟去,冷志軍還是不答應。冷小軍撅著嘴,蹲在院子裡,拿小棍畫圈圈,畫了一個又一個,把院子畫得跟棋盤似的。
“等你再大點,爸就帶你去。”
“多大算大?”
“等你跟鐵蛋哥那麼大。”
冷小軍看了看鐵蛋,鐵蛋正蹲在牆根底下擦槍。他比了比,自己才到鐵蛋肩膀,差一大截呢。他嘆了口氣,又低頭畫圈圈。
鐵蛋和周大勇也想去,冷志軍也不答應。頭一回自己出海打得好,那是運氣。第二回就說不準了。他得自己先闖闖,摸清了門道,再帶他們。兩個人不樂意,但也沒辦法,只好蹲在沙灘上,看著冷志軍上了船,突突突地開走了。
這回冷志軍開得比上回遠。海面上風平浪靜的,太陽剛升起來,紅彤彤的,把海面染成了金色。他開著船,往東邊走了大半個時辰,回頭一看,漁村只剩下一條線了。他找了個地方,停下來,開始撒網。大船的網沉,一個人撒有點費勁,但他練熟了,手上有準頭。網撒出去了,在水面上張開成一個大圓圈,慢慢沉下去了。他等了一會兒,開始收網。這回網沉得厲害,他一個人拉不動,把繩子拴在船幫上,用發動機的勁兒拉。網拉上來了,好傢伙,上百斤魚,大黃魚、帶魚、鯧魚、魷魚,啥都有。他高興了,把魚撿進桶裡,忙了好一會兒,才收拾完。
他又撒了一網,這回等的時間長。等了小半個時辰,才開始收網。這回網更沉,發動機都拉得費勁,突突突地響,船身都跟著晃。他有點緊張,怕網破了,又怕發動機壞了。他把油門加大,發動機吼了起來,網一點一點地上來。拉上來一看,他愣住了——滿滿一網魚,好幾百斤,大黃魚、帶魚、鯧魚、魷魚,還有好幾只大海蟹,碗口大,在網裡爬來爬去。他活了快三十年,頭一回見這麼多魚,心裡頭像開了鍋,咕嘟咕嘟地冒泡。
他把魚撿進桶裡,一桶裝不下,兩桶也裝不下,三桶才勉強裝下。螃蟹、皮皮蝦、海螺、海參,也裝了好幾桶。他看著滿滿當當的桶,心裡頭美得不行。這一趟,發了。
晌午,他餓了,把船停下來,煮了一鍋海鮮。螃蟹、皮皮蝦、海螺,還有幾條小魚,煮了一大鍋,鮮得沒法說。他一個人坐在船板上,啃著螃蟹,吃著皮皮蝦,喝著魚湯,心裡頭像灌了蜜,甜得沒法說。吃飽了,又撒了一網。這回魚不多,但有一條大黃魚,足有五斤重,金黃金黃的,好看得很。他留了幾條大的,小的扔回海里了。孫村長說過,太小的魚不能打,得讓它長大。這是規矩,跟山裡一樣。
太陽偏西了,他該回去了。他把船調頭,往岸邊開。海面上起了風,浪也大了,船一晃一晃的,桶裡的魚也跟著晃,水花濺了他一身。他不怕,開了這麼久的船,早習慣了。到了碼頭,孫村長站在岸邊等著他,冷小軍也站在岸邊等著他,鐵蛋和周大勇也站在岸邊等著他。他下了船,把桶一桶一桶地拎上來。冷小軍跑過來看,看見桶裡的魚,眼睛瞪得溜圓。
“爸,你咋打這麼多魚?”
“運氣好。碰著魚群了。”
冷小軍蹲下來看那些魚,大黃魚、帶魚、鯧魚、魷魚,啥都有。他伸手摸了摸那條大黃魚,滑溜溜的,比他胳膊還長。
“爸,這魚真大!”
“大吧?五斤多。”
冷小軍嚥了咽口水,想著啥時候能吃上一口。鐵蛋和周大勇也跑過來看,兩個人蹲在桶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鐵蛋說這條大黃魚能賣不少錢,周大勇說那隻大海蟹能賣更多。兩個人又比上了,誰也不服誰。
“你倆別比了。魚是賣的,不是比的。”冷志軍說。
兩個人不吭聲了,低下頭。冷小軍在旁邊看著,偷偷笑了。
孫村長看了看桶裡的魚,點了點頭:“行,這一趟沒少打。碰著魚群了?”
“碰著了。好大一群,一網下去,好幾百斤。”
“運氣不賴。往後多出來,碰著的機會就多了。”
“嗯。往後多出來。”
晚上,冷志軍把魚拿到鎮上賣。劉老闆看見那些魚,眼睛亮了。“好東西!大黃魚、帶魚、鯧魚、魷魚,樣樣都有。這一趟,沒少打啊。”
“碰著魚群了。運氣好。”
“運氣也是本事。沒本事,運氣來了也抓不住。”劉老闆笑了,把魚過了秤,數了錢,遞給他。五百多塊。冷志軍接過錢,心裡頭熱乎乎的。這一趟,真發了。
回到家,胡安娜看見他帶回來的錢,又看見他帶回來的海鮮,高興得不行。她把那條大黃魚燉了,一家人圍在桌子前頭吃。冷小軍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吃了好幾口還要。胡安娜攔住他,說別吃了,留點明天吃。他不聽,又夾了一塊,塞進嘴裡。
“這孩子,咋不聽話呢?”胡安娜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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