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人部落待了整整二十天，冷志軍該走了。頭天晚上，野人部落的首領特意讓人烤了一隻整鹿，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飄得滿山谷都是。冷志軍、鐵蛋、周大勇、冷小軍、林小紅，還有阿力克、呼延鐵柱、巴特爾，幾個人圍著火堆坐著，跟野人們擠在一塊兒。野人不會說話，只會比劃，但比劃得熱熱鬧鬧的，你拍我一下肩膀，我拍你一下胳膊，笑聲在山谷裡迴盪，連樹上的鳥都驚飛了。
冷志軍從懷裡掏出那把石刀，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這是野人首領送他的，刃口磨得鋥亮，柄上纏著獸皮，握著順手得很。他把石刀別在腰上，拍了拍，心裡頭踏實。他又從挎包裡掏出一包東西，遞給首領。首領開啟一看，是火柴，好幾盒，用油紙包著，防潮。首領的眼睛亮了，他學了好幾遍才會用火柴，每次點著火都高興得直叫。這回一下子得了好幾盒，夠用好久的了。他把火柴揣進懷裡，拍了拍，也踏實了。
冷志軍又從挎包裡掏出一包鹽巴，也遞給首領。首領接過來，用指頭蘸了一點，放進嘴裡，鹹得眯起了眼睛。他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鹽巴是好東西，比肉還金貴。他把鹽巴也揣進懷裡，又拍了拍。
冷志軍又掏出一包肉乾，是胡安娜曬的狍子肉乾，暗紅色的，嚼著香得很。首領接過來，撕了一條放進嘴裡，嚼了嚼，豎起了大拇指。他把肉乾分給其他野人，一人一條，都嚼得香，都豎起了大拇指。
冷志軍看著他們，心裡頭熱乎乎的。他帶來的東西不多，但都是野人用得上的。火柴、鹽巴、肉乾，樣樣都是好東西。他想著，往後得多帶點來，野人對他好，他也不能虧待人家。
野人首領從窩棚裡拿出一把石斧，遞給冷志軍。石斧不大，但沉得很，斧刃磨得鋥亮，柄上纏著獸皮，跟石刀一樣，握著順手。冷志軍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心裡頭熱乎乎的。這是首領的心意，他得收下。他把石斧別在腰上，跟石刀並排掛著，沉甸甸的，墜得腰帶往下垮，但他不在乎。
“謝謝。”他說。
首領聽不懂，但笑了。
冷志軍又從挎包裡掏出一包東西，遞給首領。這回是糖塊，是胡安娜從鎮上買的，用油紙包著，花花綠綠的。首領沒見過糖塊，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不明白這是啥。冷志軍剝了一塊，塞進自己嘴裡，又剝了一塊，塞進首領嘴裡。首領嚼了嚼，眼睛亮了，又甜又香，他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他把糖塊分給其他野人，一人一塊，都嚼得香，都豎起了大拇指。
冷小軍也掏出一包東西，遞給野人部落裡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小野人。小野人渾身是毛，黑乎乎的，眼睛亮亮的，跟冷小軍一般高。冷小軍從懷裡掏出打火石，比劃著教他怎麼用。小野人學得快，沒幾下就學會了，打著了火，高興得直叫，圍著火堆跳了起來。冷小軍也跟著跳，兩個人跳得滿頭大汗，但高興得很。
林小紅也掏出一包東西，遞給野人部落裡一個跟她差不多大的小野人。小野人是女的，也是渾身是毛，黑乎乎的，但眼睛亮亮的，笑起來挺好看。林小紅從懷裡掏出一塊花布，遞給小野人。小野人沒見過花布，翻來覆去地看，喜歡得不行，把花布圍在腰上，轉了一圈又一圈。林小紅笑了，拉著她的手，教她跳舞。兩個人跳得好看，跟兩隻蝴蝶似的，在火堆邊飛來飛去。
鐵蛋和周大勇也掏出東西，遞給野人部落裡的年輕野人。鐵蛋給了一把小刀，是他爹從鎮上買的，沒用過幾回。周大勇給了一盒煙，是他娘從鎮上買的，也沒捨得抽。年輕野人接過小刀，翻來覆去地看，又接過煙，不明白這是啥。鐵蛋比劃著教他使刀，周大勇比劃著教他抽菸。年輕野人學得快，沒幾下就會了，叼著煙，眯著眼睛，吐出一口白霧，舒服得很。
阿力克、呼延鐵柱、巴特爾也掏出東西，遞給野人部落裡的野人。阿力克給了一張鹿皮，是他自己硝的，又軟又暖和。呼延鐵柱給了一把箭，是他自己做的，箭頭磨得鋥亮。巴特爾給了一根套馬杆，是他自己削的，又直又光溜。野人們接過東西，翻來覆去地看，喜歡得不行，比劃著說謝謝。
夜深了，火堆漸漸小了。野人首領往火裡添了幾塊柴，火又旺了，照得山谷裡亮堂堂的。冷志軍靠在樹上，看著火堆，心裡頭捨不得。在這兒待了二十天，學了不少本事，交了不少朋友。野人雖然不會說話，但心眼好，對他好，他不能忘了。
“爸，我不想走。”冷小軍靠在他身邊，眼睛紅紅的。
“不走不行。家裡還有事呢。”
“那咱啥時候再來？”
“等有空了就來。”
冷小軍點了點頭，又靠在爸爸身邊，不說話了。
林小紅也靠在冷志軍身邊，眼睛也紅紅的。“舅舅，我也不想走。”
“不走不行。你爹還等著你呢。”
林小紅不吭聲了，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鐵蛋和周大勇也捨不得，兩個人蹲在火堆邊，誰也不說話。阿力克、呼延鐵柱、巴特爾也捨不得，三個人靠在樹上，看著火堆發呆。
第二天天剛亮，冷志軍就起來了。他叫上大家，收拾好東西，準備走。野人部落的首領領著幾個年輕野人，站在窩棚前頭，看著他們。冷志軍走過去，拍了拍首領的肩膀，豎起大拇指。首領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豎起大拇指。兩個人笑了。
冷志軍轉過身，帶著大家往林子外頭走。走了幾步，回過頭來，朝野人揮了揮手。野人也朝他揮了揮手。他又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又揮了揮手。野人也又揮了揮手。他走了老遠，回過頭來，還能看見野人站在窩棚前頭，朝他揮手。他鼻子一酸，眼眶紅了。他活了快三十年，頭一回這麼捨不得離開一個地方。
冷小軍騎在大毛背上，手裡攥著那根鹿角，也回過頭來，也朝野人揮手。林小紅也回過頭來，也朝野人揮手。鐵蛋和周大勇也回過頭來，也朝野人揮手。阿力克、呼延鐵柱、巴特爾也回過頭來，也朝野人揮手。一大家子都回過頭來，都朝野人揮手。野人也朝他們揮手，一直揮到他們消失在林子裡。
往回走的路上，冷小軍騎在大毛背上，一句話也不說。林小紅走在他旁邊，也是一句話也不說。鐵蛋和周大勇走在後頭，也是不說話。阿力克、呼延鐵柱、巴特爾走在兩邊，也是不說話。冷志軍走在前頭，也是不說話。一大家子都不說話，默默地走著。林子裡的鳥叫得歡實，但沒人聽。風吹樹葉的聲音沙沙沙的，但也沒人聽。
走了大半天，到了參場。林大壯站在門口等著，看見他們回來了，笑了。“回來了？餓了吧？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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