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東北1983之鹿鳴北坡》第534章 進山林(1)

作者:龍都老鄉親·3個月前

熊打回來了,肉分了,皮子晾了,冷志軍心裡頭卻空落落的。爹說最後一回了,阿力克說最後一回了,呼延鐵柱說最後一回了,巴特爾也說最後一回了。他心裡頭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喘不上氣。他坐在炕沿上,摸著腰上的短刀,刀還在,沉甸甸的,這是爺爺的刀,爹的刀,現在傳給他了。最後一回了,該帶著它。

“想啥呢?”胡安娜坐在他旁邊,手裡納著鞋底。

“沒想啥。”

“沒想啥發啥愣?”

冷志軍笑了笑,沒說話。胡安娜看了他一眼,也沒再問。

夜深了,冷志軍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著山裡頭的事,想著那些熊、狼、鹿、狍子、野豬,想著那些林子、溝溝岔岔,想著那些趕山的規矩。夠吃夠用就行,別貪。這是爹說的,也是莫日根說的,也是趕山人一代代傳下來的。他記住了,一輩子都記住了。

第二天,冷志軍又進山了。這回沒帶別人,只帶了點點。冷小軍要跟著,他沒讓。鐵蛋和周大勇要跟著,他也沒讓。阿力克、呼延鐵柱、巴特爾要跟著,他還是沒讓。他一個人,帶著點點,往老黑山走。天沒亮就出發了,走到晌午,到了鹿鳴嶺。嶺上的柞樹和樺樹葉子落光了,光禿禿的,看著怪冷清的。點點走在前頭,角上的紅布條在風裡飄。它走得很慢,走幾步歇一歇,它老了,走不動了,但還是跟著。

冷志軍蹲在山頂,看著遠處的老黑山。山還是那座山,黑黝黝的,山頂上已經有雪了,白花花的。他看了好一會兒,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往山下走。點點跟在他後頭,也走得很慢。

到了熊窩溝,溝裡的樹葉子落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他蹲下來看地上的腳印,有狍子的,有野兔的,有狐狸的,還有一串梅花形的,是鹿的。他看了好一會兒,站起來,繼續往前走。點點跟在他後頭,也走得很慢。

到了石林,石頭柱子還是那麼高,奇形怪狀的,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像蘑菇。他蹲下來看地上的腳印,有熊的,有野豬的,還有一串梅花形的,是狍子的。他看了好一會兒,站起來,繼續往前走。點點跟在他後頭,也走得很慢。

到了水泡子,水已經結冰了,白花花的,一眼望不到邊。他蹲在冰面上,往下看,冰底下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見。他看了好一會兒,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冰碴子,往回走。點點跟在他後頭,也走得很慢。

回到屯子,天已經快黑了。胡安娜站在院門口等著,手裡舉著油燈。看見他回來了,問:“進山了?”

“進了。”

“打啥了?”

“沒打。就是看看。”

胡安娜沒再說什麼,把油燈舉高了,照著他的臉。他的臉繃得緊緊的,眉頭擰著,跟平時不一樣。

晚上,一家人坐在炕上。冷小軍已經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根鹿角。大灰二灰趴在他腳邊,也睡著了。小黑趴在點點肚皮底下,也睡著了。大毛二毛趴在點點旁邊,也睡著了。點點也累了,趴在炕沿邊,眯著眼睛,尾巴慢慢搖。

“志軍,你咋了?”冷潛在炕頭抽菸,菸袋鍋子一明一暗的。

“沒咋。”

“沒咋你進山不打獵?光看看?”

冷志軍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爹,我不想打了。”

冷潛的手停了一下,菸袋鍋子懸在半空。“咋了?”

“夠了。夠吃夠用了。不打了。”

冷潛看著他,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把菸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笑了。“行。不打了。”

冷志軍也笑了。他心裡頭像卸了塊石頭,輕快多了。不打了,夠了。這是規矩,跟山裡一樣。

夜深了,冷志軍躺在炕上,想著山裡頭的事。那些熊、狼、鹿、狍子、野豬,還在山裡,好好的。那些林子、溝溝岔岔,也還在山裡,好好的。他笑了笑,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窗外傳來狼嚎,一聲一聲的,在夜裡傳得很遠。不是一隻兩隻,是一群,此起彼伏的,像是在互相叫應。他聽著那狼嚎,心裡頭不空落落的了。他知道,那是山裡的狼在叫,在叫那些狼崽。那些狼崽是山裡的種,回山裡是應該的。山裡的狼不能絕,絕了就壞了。這是趕山人的道理,也是山裡的道理。

夢裡,他又站在老黑山的山頂上,腳下是茫茫雪原,頭頂是滿天星斗。點點站在他身邊,角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大毛二毛跟在它後頭,已經長大了不少,走得很穩當。冷小軍騎在大毛背上,手裡攥著那根鹿角,臉上帶著笑。鐵蛋和周大勇跟在後面,兩個人並排走,扛著獵槍,揹著弓箭,有說有笑的。他站在山頂上,看著他們,笑了。不打了,夠了。他們把山裡的東西留給後輩,後輩留給後輩的後輩,一代一代傳下去。這是規矩,跟山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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