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撈瓷賣了十五萬的訊息在屯子裡傳開了，冷志軍家的門檻都快被人踩破了。來打聽訊息的、來借錢的、來說親的，走了一撥又來一撥，比趕集還熱鬧。冷志軍煩得不行，把院門一關，誰都不見。胡安娜也煩，她這人好面子，不好意思關門，但來的人太多了，她也受不了。冷小軍倒是高興，他不在乎誰來，他在乎的是那些人帶來的糖和點心。大灰二灰也高興，它們不在乎人來不來，它們在乎的是冷小軍扔的骨頭。小黑也高興，它也等著骨頭。
“志軍，你關了門，人家還以為你架子大呢。”胡安娜坐在炕上納鞋底，嘴裡唸叨著。
“架子大就架子大吧。成天來人，我還幹不幹活了？”冷志軍在院子裡擦槍，雖說打獵不打了，但槍得保養，不能生鏽。
胡安娜不吭聲了，她知道冷志軍的脾氣，認準了的事兒，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嘆了口氣，又低頭納鞋底。
過了幾天，孫村長又託人捎來了口信，說海邊最近潮水好，適合下海，問冷志軍去不去。冷志軍正閒著沒事，收拾了東西，帶上鐵蛋和周大勇，又去了海邊。冷小軍又要跟著，冷志軍這回沒攔他。冷小軍高興得不行，騎在大毛背上，手裡攥著那根鹿角，一路上嘰嘰喳喳的，跟只麻雀似的。
到了海邊，孫村長在碼頭上等著。他看見冷志軍，笑了。“志軍，你來得正好。這兩天潮水好，退大潮，礁石都露出來了，海參多得很。”
“孫大哥，我上回撈著那批東西，賣了十五萬。”
孫村長愣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圓。“十五萬？一個碗？”
“不是一碗，是一批。二十來件。”
“二十來件就賣了十五萬？那上回你那一箱，賣了六萬，這回比上回還多？”
“東西比上回好，康熙年間的，官窯的。”
孫村長嘖嘖了兩聲，拍了拍冷志軍的肩膀。“志軍，你運氣真好。我在這兒住了幾十年，也沒撈著過這麼好的東西。”
“運氣是一方面，主要還是孫大哥教得好。沒有你教我認海流、看潮汐，我也找不著那些東西。”
孫村長笑了，擺了擺手。“行了，別客氣了。走吧，下海。”
冷志軍穿上潛水服，背上氧氣瓶，帶上水下照明燈，坐上船，往東邊開。鐵蛋和周大勇跟著，冷小軍也跟著。到了地方，冷志軍下了水。這回他潛得更深，找了半天，啥也沒撈著。上來換了口氣，又下去，還是啥也沒撈著。折騰了一天，累得夠嗆，就撈著幾個海參。孫村長說別急，撈東西得碰運氣，不是回回都能撈著。
冷志軍不甘心，第二天又下了水。這回潛得更深，找了更久。在海底發現了一片碎瓷片，他順著碎瓷片往前找，找到了一大片散落的瓷器。他高興得不行，一趟一趟地往上撈，撈了整整一天，裝了滿滿一筐。碗、盤子、壺、罐子，大大小小，二十來件。孫村長看見那些東西，眼睛亮了。“好東西！比上回的還好！”
冷志軍把東西拉到鎮上，找馬老頭鑑定。馬老頭拿著放大鏡看了半天，點了點頭。“好東西。清朝雍正年間的，官窯的，儲存完好，難得。”他估了價，說這批東西至少值二十萬。冷志軍聽了，心裡頭熱乎乎的。二十萬，加上之前的，快七十萬了。馬老頭說幫他找買家，讓他等訊息。冷志軍把東西留在店裡，回了家。
胡安娜看見存摺上的數字，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沒錯，七十萬。她活了這麼大歲數，沒見過這麼多錢。她坐在炕上，翻來覆去地看著存摺，心裡頭像開了鍋，咕嘟咕嘟地冒泡。
“志軍，咱家是不是有錢了？”
“有了。往後日子就好過了。”
胡安娜的眼眶紅了，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冷志軍摟著她，心裡頭也熱乎乎的。日子越過越好了，他心裡頭踏實。
冷小軍不懂這些，他只知道家裡有錢了，能買好吃的了。他拉著冷志軍的手，說：“爸，咱去買好吃的唄。”
“買啥好吃的？”
“糖。奶糖。”
“行。明天去買。”
冷小軍高興了，又跑去跟大灰二灰玩了。
夜深了，冷志軍躺在炕上，想著這些天的事。海撈瓷又撈著一批，賣了二十萬。加上之前的，快七十萬了。但他知道，這不是常事，不能指著這個過日子。該打魚打魚，該種地種地，該趕海趕海。夠吃夠用就行，不能貪。這是規矩，跟山裡一樣，跟海里也一樣。
窗外傳來風吹樹葉的聲音，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他聽著那歌聲，睡得很踏實。夢裡，他又站在海邊，海水藍汪汪的，一眼望不到邊。點點站在他身邊，角上的鈴鐺叮叮噹噹地響。大毛二毛跟在它後頭，已經長大了，走得很穩當。冷小軍騎在大毛背上，手裡攥著那根鹿角，臉上帶著笑。他站在海邊，看著他們，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