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正緊緊地、十指相扣地握著沈昭的左手。
她的手指纖細柔軟,乖乖地蜷在他的掌心,溫度微涼,他卻覺得無比熨帖。
他們手裡也拿著一個烤紅薯,烤得焦香,冒著騰騰的熱氣。
他記得自己低下頭,笑著對她說:“嚐嚐,很甜。”
然後,他自然地掰下一塊金黃軟糯、還冒著熱氣的紅薯瓤,遞到她嘴邊。
夢裡的沈昭沒有躲閃,也沒有冷眼相對,而是微微仰起臉,就著他的手,低頭小心地咬了一口。
她的嘴唇擦過他的指尖,帶來一陣細微的、令人戰慄的電流。
她抬起眼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沾著一點金黃的薯瓤,笑得有些羞澀,卻無比真實溫暖。
她還小聲說:“嗯,好甜。”
那一刻,夢裡充盈著紅薯的甜香和她髮間淡淡的茉莉香,還有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滿溢的幸福感和平靜。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十指相扣時,那份緊密相連的觸感和溫度……
那個夢太過真實,太過美好,以至於他醒來後,那份餘溫還殘留在指尖,那份甜香還縈繞在鼻尖,讓他恍惚了許久,甚至暫時忘記了高燒的痛苦和現實中的難堪。
可現在……
季清歡冰冷又充滿妒忌的話語,像是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將他從那個短暫而美好的夢境餘溫中狠狠拽出,猛地砸回冰冷刺骨的現實!
夢裡是他和沈昭十指相扣分享甜蜜。
現實是沈昭和周硯並肩笑語購買溫暖。
夢裡她對他笑靨如花。
現實她對他冷若冰霜甚至甩他耳光。
這巨大的、荒謬的、殘忍的對比,像一把鈍刀,在他本就因高燒而劇痛的心臟上來回切割,帶來一種近乎窒息的絕望和撕裂感。
“呃……”
林曜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猛地蜷縮起身子,將滾燙的臉深深埋進冰冷的枕頭裡,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分不清哪一個是夢,哪一個是現實。
或者說,他寧願永遠沉溺在那個虛假卻溫暖的夢裡,也不願面對這個擁有沈昭笑容的物件是周硯而不是他的殘酷現實。
“你怎麼了?是不是很難受?”
季清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嚇了一跳,暫時壓下了怒火,湊近想去碰他的額頭。
“出去……”
林曜的聲音從枕頭裡悶悶地傳出來,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顯而易見的抗拒,“讓我一個人……待著……”
他現在不想看到任何人,尤其是這個親手將他從短暫美夢拖回冰冷現實的季清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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