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為什麼明石全登會在這裡?!
他的大腦瘋狂運轉,試圖在一片混沌中抓住一線生機。是了!一定是石田三成那個蠢貨! 定是他不放心自己獨自出使,或是信不過自己對“天皇巡幸”的判斷,又派了明石全登這莽夫試圖突圍去京都,直接向朝廷、向公卿求證! 他要去核實賴陸是否真的請動了天皇,這頭只知道忠義的蠢牛!
速水守久在心中瘋狂咒罵。自己明明已經探得了賴陸的真實意圖——那所謂的“巡幸”根本是虛張聲勢,是借勢壓人的毒計! 這本是天大的功勞,是他在新朝立足的絕妙投名狀!可現在,全被這個不知何時會出現的明石全登給毀了!
自己剛才在賴陸面前都說了什麼?!
——大阪存糧僅夠二十日!
——附和外堀五日必幹!
——石田三成剛愎自用,已失人心!
——甚至……甚至那“五日之內開城”的承諾,以及……作為最後手段的“裡應外合”!
這些話語,一字一句,都被隔壁的明石全登聽了去!若是此人回到大阪,將這些話原封不動地稟報給澱殿和石田三成……速水守久彷彿已經看到了石田三成那冰冷刺骨的眼神,以及澱殿殿下那由驚愕轉為震怒的面容。屆時,他速水守久就是板上釘釘的逆賊! 無需賴陸動手,大阪城內憤怒的豐臣舊臣就會將他撕成碎片!
必須趕回去!必須趕在明石全登被釋放或者逃回去之前,趕回大阪!
這個念頭如同烈火般灼燒著他的神經。他猛地一抖韁繩,胯下戰馬吃痛,嘶鳴一聲便要加速。
然而,就在馬蹄揚起的瞬間,另一個更冰冷、更殘酷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纏上了他的心臟。
——我怎麼回去?
如果明石全登此刻仍在賴陸手中,那麼賴陸為何要放自己離開?他速水守久能安然返回大阪的唯一合理解釋是什麼?
——要麼,他是成功談判歸來的忠臣。
——要麼,他就是已經投誠,被故意放回的奸細!
如果他現在火急火燎地衝回大阪,一臉驚惶地宣稱“明石全登被俘叛變了”,誰會信?石田三成那個多疑的性子,第一時間就會想:你速水守久為何能毫髮無傷地回來?為何偏偏是你回來指控明石?是不是你早已投敵,此刻回來反咬一口,意圖攪亂城內人心?
更何況,他速水守久過往就有“陣前脫逃”的舊賬!信任一旦破產,任何辯解都蒼白無力。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內衫,比方才的寒風更刺骨。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無解的絕境:
急著回去先告狀 → 大機率被懷疑是反賊,自尋死路。
不回去或回去晚了 → 明石全登先到一步,他依然是死路一條。
絕望如同沼澤的淤泥,一點點將他吞沒。賴陸這一手太毒了!將他速水守久和明石全登如同兩顆棋子般拿捏在掌心,無論怎麼走,都是死局!
不對……還有一條路!
速水守久眼中猛地閃過一絲狠戾決絕的光芒。既然清白已無法證明,既然退路已被堵死,那就不必再證明!
他把心一橫,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浮現出來。
既然無法辯解,那就把水徹底攪渾!既然無法自證清白,那就讓所有人都變成黑的!
他猛地勒住馬,深吸一口氣,臉上那驚慌失措的表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他轉過頭,看向身旁依舊帶著玩味笑容的前田慶次郎,語氣竟然平穩了下來:
“慶次郎様,多謝相送。”他甚至還擠出了一絲極其難看的笑容,“在下……知道該如何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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