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216章 月下、松濤に無念を聴く(2)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9個月前

“她說……”阿福的聲音更輕了,彷彿怕驚擾了什麼,“虎千代這孩子,從小就不一樣。看著悶聲不響,心裡比誰都亮堂,也比誰都……能忍。她說,他不是池中物,遲早要飛出去的。她只是擔心……他飛得太高,太累。”

賴陸喉結滾動,將口中剩餘的羊奶緩緩嚥下。碗中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片刻。

“阿福。”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是許久未說話,也是情緒堆積後的凝澀,“你能……再說一遍,我母親最後……留下的話嗎?”

阿福緩緩抬起頭,目光與賴陸相接。她的眼中沒有太多情緒,只有一種近乎莊嚴的平靜。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重複,彷彿那不是遺言,而是某種神聖的箴言:

“晴夫人說:‘帶千熊丸活下去,若將來見到虎千代,告訴他……母親以他為榮。’”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她還說:‘我誤判了他的器量,他生來是翱翔九天的鷹……不必顧忌,去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室內再次陷入沉默。羊奶的溫熱似乎從胃部擴散開,但賴陸的心口,卻像是被這兩句話燙了一下,又冰了一下。

“以我為榮……” 賴陸喃喃重複,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碗中晃動的乳白色液體上,“多麼好的母親……多麼好的女人啊。”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後,他抬起眼,看向阿福,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東西,是疲憊,是茫然,還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近乎脆弱的探尋。

“阿福,我說假如……” 他頓了頓,彷彿接下來的話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才能說出,“假如有人……以我為恥呢?”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阿福看似平靜的心湖中,激起了難以想象的劇烈漣漪。她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個“有人”指的是誰,也明白了主公此刻深不見底的痛苦與困惑源自何處。

但她臉上,依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那捧著托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指節有些泛白。

阿福知道了。這幾日賴陸公夜夜留宿御臺所寢殿,今夜卻獨自帶著一身化不開的沉鬱來到她這裡,那沉默如山,那眼底翻湧著她未曾見過的、近乎迷茫的痛楚……都指向了唯一的答案。御臺所那裡,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讓這位剛剛踏著屍山血海登上權力之巔的天下人,感到了某種無法言說、甚至難以承受的“委屈”。

她沒有立刻回答那個關於“以我為恥”的沉重假設。那太尖銳,太疼痛,直接回應只會讓傷口更加鮮血淋漓。她只是輕輕地將漆碗放在旁邊的黑漆小几上,動作穩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然後,她站起身,並非以侍女或側室的姿態,而是以一種更近的、卻依舊保持著微妙距離的步態,緩步挪到賴陸身側稍前一點的位置,沒有坐下,只是微微傾身,目光追隨著他。

賴陸高大的身軀陷在坐墊和廊柱投下的陰影裡,彷彿要被那濃稠的黑暗吞沒。窗外,一片浮雲緩緩移開,清冷的月光毫無阻礙地灑落進來,恰好映亮了他半邊臉龐,尤其是那雙總是深邃難測、此刻卻盛滿了某種近乎孩子般困惑與疲累的眼睛。月光在他眸中流轉,像是破碎的琉璃,映出心底的裂痕。阿福看著,一時竟有些痴了。她見過他殺伐決斷的冷酷,見過他算計人心的深沉,見過他偶爾流露的、對母親追思的柔軟,卻從未見過這般……彷彿被什麼無形之物重重擊打後,從堅硬外殼裡透出的、真實的茫然與傷痛。

“殿下……” 她無意識地低喚了一聲,聲音比平時更軟,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近乎心疼的顫音。

賴陸似乎被這聲呼喚從自己的思緒泥沼中短暫地拉出來些許。他抬起眼,望向近在咫尺的阿福。月光下,她平日裡嚴謹端肅的眉眼顯得柔和了許多,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裡面沒有畏懼,沒有算計,只有一種全然的、專注的凝視,和一種深沉的、彷彿能容納他所有不堪的寧靜。

他忽然抬起手,不是慣常的威嚴姿態,而是帶著一絲疲憊的隨意,朝她招了招,示意她靠過來。

阿福的心輕輕一跳。她沒有猶豫,或者說,她順從了心底某種更深的東西。她依言上前,沒有像其他姬妾那般試圖依偎進他懷裡,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的姿態,在賴陸身側坐下,然後,將身體微微蜷縮起來,輕輕地、試探般地,靠向他寬闊卻此刻顯得異常孤寂的胸膛。

她能聞到賴陸公身上殘留的、來自御臺所寢殿的淡淡伽羅香,混合著他本身清冽的氣息,以及一絲……幾不可察的、屬於羊奶的微腥。這氣息奇異地將威嚴、私密與一絲脆弱糅合在了一起。

她的身體很溫暖,帶著女子特有的柔軟,卻並不刻意獻媚,只是安靜地貼著,像一塊溫潤的玉,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熨帖那冰封下的裂痕。

賴陸沒有動,任由她靠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氣息拂過阿福的額髮。阿福聽見他胸腔裡低沉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緩慢。

“殿下不必覺得有所虧欠。” 阿福忽然低聲開口,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前傳來,卻很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您所做的一切,走到今日,並無半分虧欠任何人。晴夫人若在天有靈,只會欣慰,只會……更以您為榮。”

她說得極其自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毋庸置疑的真理。沒有阿諛,沒有寬慰的虛言,只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她所認定的“事實”的陳述。在她看來,賴陸從一個朝不保夕的“穢多崽”庶子,成為如今的天下人,每一步都是血與火的淬鍊,每一步都無可指摘。御臺所的“以……為恥”,在她這裡,是荒謬的,不可理喻的,甚至……是褻瀆的。

賴陸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虧欠?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自己與雪緒之間。他給,她受,或者她拒,如此而已。可阿福這句話,像一根細針,不經意間挑破了某種他一直迴避的情緒——他強勢地給予,是否在潛意識裡,也帶著某種“補償”或“佔有”的意味,而當這份給予被拒絕、被否定時,那份“理所應當”便化為了隱晦的“虧欠感”?不,不是這樣。他蹙起眉頭,本能地想要反駁,想要起身,重新拉回那個屬於內府公的、不容置疑的距離。

然而,他低頭,看到了靠在自己懷裡的阿福。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神情是全然放鬆的依賴,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滿足。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線條,此刻的她,收起了平日裡“松濤局”的冷靜自持,褪去了面對下人時的威嚴淡漠,也不見了提及吉良晴遺言時的莊重哀慼,更像是一隻……暫時收斂了利爪和警覺,全心全意信賴著、依偎著主人的……幼犬。對外,她可以兇猛,可以果斷,可以替他執掌規矩,清理門戶;但對他,此刻只有全然的順從與溫暖的慰藉。

這個認知,奇異地撫平了賴陸心頭剛剛騰起的那絲煩躁與反駁的衝動。他伸出一隻手,沒有推開她,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粗魯卻又親暱的力道,捏了捏她秀挺的鼻尖。

“小狗鼻子還挺靈。” 他低聲道,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之前的沉鬱,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無奈的緩和。他是在說她能察覺他情緒不佳,深夜前來,奉上溫熱的羊奶,說出恰到好處的話。

阿福被他捏得鼻子一酸,卻沒有躲,反而微微仰起臉,睜開了眼睛。那雙眼裡沒有羞惱,只有一點被捉弄後的茫然,和更深處的、被這親暱舉動安撫到的柔軟光亮。她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小聲地、帶著點彙報公事的語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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