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579章 歸燕(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2個月前

光復三年二月十二,辰時三刻。北京,正陽門外。

袁崇煥勒住馬,望著前方那座在晨光中矗立的城樓。正陽門的箭樓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澤,門洞中進出的人流絡繹不絕,挑擔的小販、趕車的商賈、騎驢計程車人、步行的百姓,在門洞中交織成一幅流動的畫卷。他騎在馬上,看著那些人對這座城市的習以為常,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這座城市,他來過一次。上一次來,是跟著賴陸的大軍,以征服者的身份進城。這一次來,是以回京述職的大將軍身份。下一次來,會以什麼身份?他不知道。

他甩了甩頭,將這些思緒趕走,催馬繼續前行。他沒有穿官袍,只穿著一件半舊的石青色直裰,頭上戴著一頂氈帽,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中年士人。身後跟著的十幾個親兵也都換了便裝,分散在前後左右,遠遠地跟著,不引人注目。他不想在進城的時候引起轟動——一個剛剛交出兵權的大將軍,低調一些總是沒錯的。

進城之後,他沒有直接去兵部報到,也沒有去鴻臚寺登記,而是沿著長安街向西,在刑部街附近的一條小巷中拐了進去。巷子深處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是他上次進京時買下的,沒有掛牌匾,沒有留名號,只有幾個鄰居知道這裡住著一個姓袁的南方人。他在門前下馬,敲了敲門。門內傳來一陣腳步聲,門閂拉動的聲音,然後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老邁的臉——是他留在北京看房子的老僕袁福。袁福看到他,愣了片刻,然後連忙將門拉開,聲音有些發顫:“老爺……您回來了。”袁崇煥點了點頭,將馬韁遞給身後的親兵,邁步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只有三間正房和兩間廂房,但收拾得還算乾淨。院中有一株老槐樹,葉子已經落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晨光中伸展著。他站在院中,環顧了一圈這個簡陋的住處,沉默了片刻,然後對袁福說:“去打盆水來,我洗把臉。”袁福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廚房。袁崇煥站在院中,望著那株老槐樹,發了一會兒呆。他想起自己在寧遠的宅子,比這座院子大三倍,有花園,有假山,有池塘。但那座宅子現在是別人的了——他交出兵權的同時,也交出了那座宅子。他不想留著它,因為那會讓他想起自己曾經擁有過什麼。

他洗完臉,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然後出門,步行前往兵部。他沒有坐轎,沒有騎馬,只是一個人走著。從刑部街到兵部,要走小半個時辰。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這座城市的街道,又像是在拖延某種不可避免的時刻。他走到兵部門前時,已經是巳時三刻了。兵部衙門的大門敞開著,幾個書吏正在門口灑水掃地,看到他走來,沒有認出他是誰,只是瞟了他一眼,繼續幹活。他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兵部侍郎劉廷元接待了他。劉廷元的態度很客氣,客氣得有些過分——親自端茶,親自讓座,親自詢問他一路是否辛苦。袁崇煥對這種客氣非常熟悉——這是一種“你已經不是大將軍了,但我還是要給你面子”的客氣。他沒有拆穿,只是配合著演戲,將賴陸批覆的奏疏和魯欽簽署的交接文書一併交給劉廷元,然後問了一句:“陛下何時召見?”劉廷元接過文書,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臉上堆著笑:“陛下說了,袁大人一路辛苦,先在京中歇息幾日。召見的時間,另行通知。”袁崇煥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站起身,向劉廷元拱了拱手,轉身走出了兵部衙門。

他站在兵部門外的石階上,望著遠處那片被冬日陽光照亮的天空,沉默了片刻。他忽然不知道該去哪裡了。他在北京沒有朋友,沒有同僚,沒有可以喝酒聊天的人。他唯一的熟人,是朱新左——那個曾經的監軍,現在的錦衣衛指揮使。但他不知道朱新左願意見他。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試一試。

錦衣衛衙門在燈市口附近,離兵部不遠。他走到錦衣衛衙門前,向門口的緹騎通報了姓名。緹騎看了他一眼,轉身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緋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從門內走了出來,正是柳生新左衛門。他看到袁崇煥,愣了一下,然後拱了拱手:“袁大將軍,別來無恙。”袁崇煥搖了搖頭:“已經不是大將軍了。叫我元素就好。”柳生沉默了片刻,然後側身讓開:“進來說話。”

兩人在值房中坐下,柳生親自倒了一盞茶,推到袁崇煥面前。袁崇煥端起茶盞,沒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著那股熱度透過瓷壁傳遞到指尖。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沙啞:“我交了。”柳生沒有說話。袁崇煥繼續道:“南京的防務,交給了魯欽。女真的兵馬,交給了代善。我都交了。”柳生依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袁崇煥低下頭,盯著盞中那片在熱水中緩緩舒展的茶葉,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你說……陛下還會用我嗎?”

柳生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陛下若是想閒置你,就不會讓你回京了。”袁崇煥抬起頭,看著柳生,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柳生沒有等他開口,繼續道:“你在南京做的那些事,陛下都知道。你殺林丹汗全家,築京觀,陛下知道。你擅自處置南京偽廷的宮人,陛下也知道。陛下沒有追究你,不是因為忘了,而是因為——陛下覺得,你做的那些事,雖然過了,但初心是為了朝廷。”他頓了頓:“但你不能一直這樣。你不能每次都做過了,然後指望陛下替你兜底。”

袁崇煥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盯著盞中那片茶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向柳生拱了拱手:“多謝。”然後轉身走出了值房。他走出錦衣衛衙門,站在門外的街道上,望著遠處那片被冬日陽光照亮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早春的風還帶著一絲寒意,但吹在臉上,卻讓他覺得格外清爽。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殺過蒙古大汗,殺過明朝宗室,殺過無數他認識或不認識的人。但現在,那雙手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握住。

他沿著來時的路走回那座小院。走到院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立刻推門進去,而是站在門外,聽著院內傳來的聲音——袁福在廚房中忙碌的聲響,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柴火燃燒的噼啪聲。這些聲音,平凡而瑣碎,卻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寧。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三天後,宮中傳來訊息——陛下在乾清宮召見袁崇煥。

袁崇煥換上了一件簇新的緋色官袍,胸口補著麒麟——那是大將軍的品級標識,雖然他已經交出了兵權,但品級還在。他跟著傳旨太監,穿過幾道宮門,在乾清宮前停下。傳旨太監在門口站定,側身讓開,低聲道:“袁大人,請。”

袁崇煥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賴陸坐在窗前的榻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道袍,手裡握著一卷書,正在翻看。他看到袁崇煥進來,放下書,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坐。”袁崇煥在對面坐下,低著頭,沒有說話。賴陸沒有看他,伸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望著窗外那片被冬日陽光照亮的庭院,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南京的事,你辦得不錯。”

袁崇煥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賴陸。賴陸沒有看他,依然望著窗外:“魯欽上奏說,你移交得很仔細,每一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代善也說,你把女真兵馬的指揮權交得很乾脆,沒有留任何尾巴。”他頓了頓,轉過頭,看著袁崇煥:“朕很滿意。”

袁崇煥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低下頭,盯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臣……謝陛下。”

賴陸沒有接話。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朕有一個新的差事給你。”袁崇煥猛地抬起頭,看著賴陸,目光裡帶著一絲驚訝和期待。賴陸沒有看他,依然望著窗外:“登萊巡撫出缺了。你去吧。”

袁崇煥愣住了。登萊巡撫——從一品,掌登州、萊州二府軍政,兼管山東沿海防務。這個職位,比大將軍低,但比閒職高;遠離中樞,但靠近海疆;不算重用,但也不算閒置。他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失落,只是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臣……遵旨。”

賴陸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伸手拿起那捲書,繼續翻看,像是袁崇煥已經不在房間裡了。袁崇煥站起身,後退了兩步,然後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出了乾清宮。

他走在宮中的甬道上,早春的風迎面吹來,帶著一絲寒意。他抬起頭,望著遠處那片被冬日陽光照亮的琉璃瓦簷,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加快了腳步。

登萊巡撫。山東。海疆。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賴陸時的情景——老鴰嶺,他被五花大綁地押到賴陸面前,以為自己要死了。賴陸沒有殺他,反而拜他為大將軍。從那以後,他跟著賴陸,從遼東打到北京,從北京打到南京,走過了大半個天下。現在,他又要出發了。這一次,不是去打仗,是去治理一方水土。他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好,但他知道,賴陸還願意用他,這比什麼都重要。

他走出宮門,翻身上馬,沿著長安街向東疾馳。早春的風迎面吹來,吹動他的衣袂,在晨光中獵獵作響。他騎在馬上,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去山東,好好幹。別給老子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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